天剛擦黑，我和嫂子正在后廚收最后一籠蟹黃包。
手底下受過嫂子恩惠的洗碗阿姨扶著門框喘氣，“林老板娘，出大事了！”
再大的事在我嫂子這里都不算事。
可阿姨說，我哥拿了賬上的十二萬，竟去把老街那家私房菜館的女學(xué)徒接回來了。
我一聽，跑得比嫂子還快，我哥那個(gè)挨千刀的，那錢可是嫂子給我攢的學(xué)費(fèi)呀！
等我和嫂子趕到前廳時(shí)，我哥已經(jīng)帶著一個(gè)女人坐在圓桌主位了。
我哥給她剝蝦，親昵地喊她小顏老師。
我吸了一口涼氣，視線在她和嫂子之間來回掃。
那小顏老師寬大的白裙下，肚子隆著，似乎比嫂子的還要明顯幾分。
我哥稍稍抬眼，扯了扯她的袖口。
“店里的老板娘回來了，你敬杯茶，就當(dāng)進(jìn)門認(rèn)人了。”
那女人真像夏天剛開的白荷花，坐在那里抱著一本舊菜譜，脖子揚(yáng)得高高的。
“我這雙手是做菜的，不是給人端茶認(rèn)身份的。”
“我顏清清，絕不向婚姻里的舊規(guī)矩低頭。”
我聽不大懂，可不知為何，嫂子的肩背忽然繃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蒸籠里的水汽都撲到我臉上，她才說：“那就留下吧，顏小姐留在店里，應(yīng)該能和我有許多話講。”
她這般輕易松口，叫我訝異抬頭。
可顏清清卻皺著眉說：“我可不是來當(dāng)**的，我們新時(shí)代女人不依附男人。”
我哥就像被人灌了迷湯，拍了拍桌子，滿眼欣賞。
“清清有骨氣，女人就該這樣。”
“既然你不愿沒名沒分，那我娶你，如何？”
說罷，他看向嫂子，提出了荒唐的離婚再辦婚禮，等顏清清進(jìn)門，再讓嫂子做店里的合伙人。
我猛地站起來，“哥，你是不是腦子被油煙熏壞了？”
嫂子拉住我，示意讓他們把話一次說完。
顏清清靠在椅背上，拿菜譜擋住半張臉。
“反正別拿后廚那些家長里短煩我。我最看不上靠婚姻綁住男人的女人，臟了鍋氣。”
嫂子盯著她手里的菜譜，手掌按在桌沿上。
她像是想問什么，話到嘴邊又停住。
有一種比委屈更重的東西，壓過了她臉上的蒼白。
我哥渾然不覺。
他扶過嫂子的肩，試圖和她講道理：“晚棠，清清的性子就這么直，你別往心里去。”
他又拿出一疊油漬斑斑的紙，字寫得歪歪扭扭，像一群螞蟻爬過醬汁。
“你不知道，清清能做出絕頂?shù)牟恕Ｊ裁垂鸹ㄡ勁海裁葱贩郦{子頭，我這輩子沒見過像她這么懂老味道的姑娘。”
“可你放心，我和清清是知己，和你還是夫妻情分。”
“正好可以讓她教教小梔，以后咱們家店也不用再請大師傅。”
我拼命搖頭，躲到嫂子身后。
“嫂子也會(huì)教我，我才不要她教！”
我哥偏過頭，笑著看顏清清。
“你嫂子哪里有清清懂得多？”
他好像忘了，嫂子會(huì)的東西明明很多。
她會(huì)調(diào)湯，會(huì)開賬，會(huì)把半死不活的小飯館救成排隊(duì)到街口的老字號(hào)。她還能一眼嘗出高湯里少了哪一味，能把吵翻天的客人哄到笑著買單。
顏清清哼了一聲，抱著菜譜去了后廚小院。
我哥以前圍著嫂子轉(zhuǎn)，連嫂子咳一聲都要端梨湯。此刻卻像條討好人的狗，急忙追著她走。
嫂子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口壞掉的鍋。
我哥是個(gè)命不好的。
爸媽走得早，他靠給夜市送菜把我拉扯大。
他又命很好。
暴雨夜，他在巷口撿到一個(gè)發(fā)著高燒的女人。
那時(shí)我家只剩一間破鋪?zhàn)樱分欢褌?a href="/tag/saozi.html" style="color: #1e9fff;">嫂子醒來后沒有問我們要錢，也沒有嫌棄我哥窮。她只問廚房在哪。
兩年時(shí)間，她把鋪?zhàn)訌?*館子做成了街坊口中的林家小館。
我哥也靠著嫂子，從一個(gè)只會(huì)切蔥的男人，成了別人嘴里的林老板。
可現(xiàn)在，他把賬上的錢拿去接別的女人。
還要把嫂子從妻子變成一個(gè)可有可無的合伙人。
我氣得去拽他的袖子，“哥，十二萬呢，你拿走前問過嫂子嗎？”
我哥皺眉甩開我。
“小梔，清清懷著孩子，住在那種地方受委屈。我拿點(diǎn)錢救人，怎么了？”
嫂子這才開口：“那筆錢，是小梔的學(xué)費(fèi)。”
我哥臉上有一瞬間僵住，很快又理直氣壯。
“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