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晨晨到嘉源國際學院報到的第一天，教務處就把全校最差的班級塞給了她。
"程老師，高二三班，四十二個學生，上學期期末平均分全年級倒數第一。"教務處的劉主任把一沓檔案推過來，目光在她簡歷上那行"安陽師范大學"停留了兩秒，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這個班已經換了四個班主任了，你……好好干。"
她接過檔案，沒說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咖啡和香水的味道涌進來。一個穿米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在給誰倒計時。
"劉主任，新來的老師？"女人掃了程晨晨一眼，目光從她樸素的棉麻襯衫滑到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安陽師范？那可是省屬重點呢。"
辦公室里幾個正在備課的老師抬起頭，有人掩嘴，有人低頭翻教案，空氣里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孫老師——"劉主任剛要介紹。
"我猜猜，"孫婉婷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環抱雙臂，"一定是被分到三班了吧？"
沒人接話。
"三班啊，"孫婉婷拖長了尾音，"上個月那個從北師大來的小伙子，干了三周就跑了。上上個月那個華中師范的姑娘，被學生氣得在辦公室哭了兩回。"
她歪了歪頭，看著程晨晨，像在看一只誤入狼群的小白兔。
"程老師是吧？加油哦。"
高跟鞋聲遠去了。
程晨晨翻開手里那沓檔案，一張一張看過去。
聶小宇，男，十六歲。入學**數學滿分，目前數學成績四十七分。評語欄寫著：注意力嚴重不集中，屢次上課睡覺，建議家長考慮轉學。
林思涵，女，十五歲。英語入學測試雅思模擬七分，目前英語成績五十九分。評語欄寫著：學習態度消極，多次曠課。
張遠航，男，十六歲。物理競賽省級一等獎獲得者，目前物理成績不及格。評語欄寫著：性格孤僻，拒絕參加任何集體活動。
她一張一張翻，手指在紙頁上停頓，指甲蓋映著窗外的光。四十二個學生，每一個的入學成績和當前成績之間，都橫著一道巨大的裂縫。
檔案翻到最后一張，她合上，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九月的陽光照在嘉源國際學院的鐘樓上，那座鐘是建校時從英國運來的，一百二十年沒停過。程晨晨把檔案夾在腋下，朝教學樓走去。
走廊很長，地磚是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墻面掛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牛津、劍橋、哈佛、耶魯。她走過那些照片，沒抬頭。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音和笑罵聲。程晨晨推開門，教室瞬間安靜了。
四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教室最后一排，一個男生翹著二郎腿坐在窗臺上，手里轉著一支筆。他長得很好看，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漠，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領口卻故意歪著。
聶小宇。
程晨晨在***站定，沒急著說話。她把檔案放在桌上，掃了一眼教室——課桌歪七扭八，黑板上還留著上一節課的板書，粉筆灰在陽光里打轉，像一群迷路的星星。
"我叫程晨晨，"她說，聲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從今天開始，是你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
沒人鼓掌，也沒人說話。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繼續轉筆。
聶小宇從窗臺上跳下來，雙手插兜，慢慢走到講臺前，和她平視。
"程老師，"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我給你個建議。"
"說。"
"別費勁了。這個班沒救了，上一個班主任走的時候說了句話——教你們，是在浪費我的人生。"
教室里有人笑。
程晨晨看著他，沒動。
"他說得對嗎？"她問。
聶小宇挑了一下眉。
"他說得對嗎？"她又問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聶小宇的笑凝固了一秒。
"他說得不對，"程晨晨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因材施教"。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