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妝染血·牡丹劫 上------------------------------------------。，淹沒了沈清焰的視線。，跳躍的火光將滿室錦繡映得如同流淌的熔金。，十二串明珠流蘇垂落額前，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層層疊疊的蘇繡，每一針每一線都訴說著沈氏嫡女出嫁的尊榮與期許。，這是旖旎洞房花燭夜。。、花生、桂圓、蓮子的喜床上，蓋頭遮擋了視線，只看得見自己交疊在膝上、涂著鮮紅蔻丹的雙手。，才發現，那紅，艷得刺眼，像心頭沁出的血珠。，指尖冰涼，感受不到一絲屬于新嫁**暖意和羞澀。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她微微側耳，聽著門外由遠及近的喧鬧。、勸酒聲、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琉璃瓦，模糊而不真切。腳步聲停在門外，是她的新郎，鎮國公世子陸珩。“吱呀”聲，帶著涼意的夜風卷著酒氣涌了進來。，蓋頭被一柄玉如意輕輕挑起。，沈清焰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視線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陸珩穿著與她嫁衣同色系的大紅喜袍，金冠束發，面如冠玉，唇角噙著一抹溫雅的笑意，那雙曾令她沉溺、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桃花眼，此刻正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
“清焰。”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醉酒的微醺，如同**間的呢喃。
沈清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新嫁****，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陸珩那張完美的俊面。
她看著陸珩拿起托盤上的金杯，里面盛著琥珀色的瓊漿。
他遞給她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
“喝了這杯合巹酒，”他笑得溫柔，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我們便是真正的夫妻，生死與共，永不相負。”
生死與共？
永不相負？
沈清焰恨死了當初傻傻的自己。
竟未發現眼前這人的人面獸心。
心中無聲地冷笑，冰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自己的愚昧和無知。
但當時的她依言伸出冰涼的手，接過了那杯酒。指尖相觸的瞬間，陸珩的指腹還似乎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親昵。
事后令她覺得咬牙切齒得，令人作嘔的親昵。
此刻，兩人手臂交纏，按照古禮共飲合巹酒。
酒液辛辣，滑入喉嚨，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腥氣，瞬間在胃里灼燒起來。沈清焰面不改色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金杯擱回托盤，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陸珩看著她干脆的動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清焰果然爽快。”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纖細裊娜的身影裹挾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
是柳如霜，沈清焰自幼相伴、情同姐妹的“閨中密友”。她今日穿著一身嬌艷的桃紅衣裙，襯得肌膚勝雪，發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牡丹簪，花蕊處嵌著一顆**的東珠，雍容華貴。
此刻，她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手中托著一個精致的描金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對小巧的玉盞。
“珩哥哥，清焰姐姐，”柳如霜的聲音嬌柔婉轉，帶著恰到好處的歡喜，“大喜的日子，妹妹特意尋來這對百年陳釀的‘女兒紅’，再敬你們一杯，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陸珩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看向柳如霜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如霜有心了。”
柳如霜蓮步輕移，走到兩人面前。
她先將一盞酒遞給陸珩，又將另一盞遞向沈清焰。
在沈清焰伸手去接的剎那，柳如霜的指尖幾不**地微微顫抖了一下，臉上那完美的笑容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但隨即被更濃的笑意掩蓋。
“姐姐，請。”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沈清焰的目光掠過那盞清澈的酒液，最終落在柳如霜發間那支栩栩如生的牡丹金簪上。金絲纏繞的花瓣層層疊疊，在燭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她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了玉盞。
柳如霜看著沈清焰將酒湊近唇邊，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狂喜和怨毒交織的光芒。她自己也端起陸珩那杯，作勢要飲。
沈清焰仰頭，將盞中酒液盡數倒入口中。
那酒比方才的合巹酒更烈，更辣，帶著一股直沖天靈蓋的腥甜！
幾乎是酒液入喉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絞痛猛地從腹中炸開！
沈清焰覺著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五臟六腑里瘋狂攪動！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溢出。
手中的玉盞“啪”地一聲摔落在地，碎成齏粉。
沈清焰的身體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捂住絞痛的腹部，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頭、鬢角滲出，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金紙。
那身華麗的嫁衣，此刻仿佛成了束縛她的沉重枷鎖。
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燭光扭曲成詭異的光斑。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床柱上，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
視線模糊中，她看到陸珩臉上那溫雅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的冷漠。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那杯柳如霜遞來的酒，倒在了地上，琥珀色的液體迅速滲入華貴的地毯，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漬。
原來……如此！
但，為什么？
她不明白。
為何如此待她？他們怎敢？
“毒……”沈清焰艱難地吐出這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臟腑撕裂般的劇痛，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染紅了蒼白的唇瓣，滴落在她鮮紅的嫁衣前襟上，洇開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暗紅。
柳如霜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得意、怨毒和扭曲快意的笑容。
她款款上前一步，頭上的牡丹金簪在燭火下閃爍著森然的光芒。
“姐姐，”她的聲音依舊嬌柔，卻如同毒蛇吐信，“這杯‘百年好合’，味道如何？”
她伸出手，那只曾與沈清焰執手賞花、傾訴心事的手，此刻卻帶著玉石般的冰涼，輕輕撫上沈清焰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頰。
動作看似溫柔，指尖卻帶著刻骨的惡意。
“別怪我，清焰姐姐。要怪，就怪你擋了別人的路。沈家這潑天的富貴和兵權，你一個女子，如何守得住？不如……交給珩哥哥，由我來替他好好打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沈清焰能聽清。
沈清焰猛地揮開她的手，眼中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與恨意，死死盯住陸珩：“陸珩……你……好狠的心！我沈家……待你不薄！”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鮮血涌出。
她們沈家待他不好嗎？
她待他不好嗎？
為什么？
陸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底撕破偽裝的漠然與貪婪。
“清焰，”他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沈家待我，是恩。可恩情，終究抵不過實實在在握在手里的權柄。你父親的虎符，你沈家滿門的榮耀，從今往后，都姓陸了。”
他抬起手，欣賞著自己拇指上那枚象征世子身份的翠玉扳指，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安心去吧。你的‘遺愿’，我會替你好好‘照顧’沈家……和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