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山城中村。
六月的熱浪能把人蒸熟。
我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
胃像被人攥著擰，一陣一陣地痙攣。
手機屏幕上，催債短信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齊宴，三百萬加利息，月底之前不還，***照片貼滿整條街。"
"兄弟，不是我催你，上面催得緊，你那個算法賣了不少錢吧？跟梁少打個商量唄。"
我把手機摔在床上。
什么叫"我那個算法"？
那是我熬了兩年寫出來的東西。
每一行代碼都是我拿命換的。
結(jié)果呢？
梁邵澤請我喝了頓酒，第二天我醒過來，源碼沒了，服務(wù)器權(quán)限沒了，連公司注冊都變成了他的名字。
我去報警。
**說，你簽過技術(shù)入股協(xié)議，源碼歸屬權(quán)有爭議，走民事訴訟吧。
打官司？
我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從昨晚開始寫。
遺書。
寫了開頭三行，筆擱下了。
不是不想死。
是覺得這么死太便宜梁邵澤了。
可活著又能怎樣？
三百萬***。
沒工作，沒人脈，沒存款。
連簡歷都投不出去——梁邵澤在圈子里放話，說我偷了他的代碼。
我成了小偷。
他成了天才。
300塊一個月的出租屋里，連個空調(diào)都沒有。
電風(fēng)扇是壞的。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數(shù)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
砰砰砰。
有人拍門。
我沒動。
砰砰砰砰砰。
"小齊！"
是房東***聲音。
"小齊你開門！兩天沒見你出來，你是不是死在里頭了？"
我翻了個身，臉朝墻。
"沒死，別敲了。"
話音剛落，門鎖咔噠一聲。
她有備用鑰匙。
門被推開，熱浪裹著一股飯菜香涌進來。
我猛地坐起來。
沈佩蘭——我叫她沈奶奶——七十五歲，頭發(fā)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fā)黃的碎花短袖，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
她手里端著一個搪瓷大盤子，上面摞了七個碗。
***。
西紅柿炒蛋。
清炒小白菜。
酸辣土豆絲。
蒸魚。
紫菜蛋花湯。
一碗白米飯，堆成小山。
她一腳把門踢開，大步走進來，把盤子往桌上一墩。
我寫了一半的遺書被碗底壓住了。
"吃。"
她說了一個字。
我沒動。
"不餓。"
沈奶奶掃了一眼屋子。
空礦泉水瓶扔了一地，垃圾桶翻了，床單揉成一團。
她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又出去了。
我以為她走了。
兩分鐘后她又回來了。
左手拎著一臺落地電風(fēng)扇，右手拎著一個電飯煲。
"風(fēng)扇給你吹著，電飯煲給你煮飯。"
她把東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都有不容易的時候。"
她看著我，皺紋堆成一朵花。
"只要踏實肯干，會好起來的。"
我盯著那碗白米飯。
熱氣往上冒，模糊了我的視線。
不是因為熱。
我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眼淚啪嗒掉進碗里。
又扒了一口。
停不下來。
沈奶奶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從兜里摸出一塊手絹遞給我。
"擦擦。"
我接過來，沒擦眼淚，先擦了一下碗沿。
然后繼續(xù)吃。
***是甜口的，加了冰糖，和我媽做的味道不一樣。
但很好吃。
在我吃第三碗飯的時候，桌上那張紙露出一角。
沈奶奶瞥了一眼。
她抽出來看了看。
然后面無表情地把遺書撕成了碎片。
"寫這種東西？"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你要是真死了，我這個月房租找誰收？"
我筷子停在半空。
她背著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吃完把碗洗了送回來。"
門關(guān)上了。
我放下筷子，盯著滿桌的碎紙片。
窗外蟬鳴震耳欲聾。
我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后把那碗飯吃得一粒不剩。

碗洗干凈了。
七個碗，一個盤子，我蹲在樓道的水龍頭前洗了二十分鐘。
端著碗走到隔壁沈***屋子，門半開著。
她坐在藤椅上看電視。
一臺老式大**彩電，正放抗戰(zhàn)劇。
"奶奶，碗洗好了。"
"放廚房灶臺上。"
我放好碗，站在廚房門口沒走。
她頭也沒回。
"還杵著干嘛？"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