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管我叫了三年冤大頭。
他在行業群里發我囤鋼筋的照片，配了三個字：“看，傻子。”
三百多人點贊。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老婆看到那條朋友圈，把手機摔在桌上。
“陳志遠，你到底要讓人笑到什么時候？”
我沒說話。
三年后，趙國強站在我倉庫門口。
不是來笑我的。
是來求我的。
1.
我叫陳志遠，干建筑這行二十年了。
我爸是泥瓦匠，一輩子在工地上搬磚。他教我的第一句話不是怎么砌墻，是——
“樓是給人住的。你偷一根鋼筋的工，將來就欠人一條命的債。”
我記了二十年。
二十年來，我沒偷過一根鋼筋，沒換過一袋水泥標號。
別人說我死心眼。
我認。
我在青州市做建筑施工，手底下四十多號人。不算大，但活兒扎實。
我接的樓，沒有一棟出過問題。
但這幾年，活兒越來越難接了。
因為趙國強。
趙國強比我小五歲，入行比我晚十年。早年在我爸工地上當過學徒，喊我爸“師父”。
后來自己拉了隊伍，開了公司。
起步的時候還規矩。
后來就變了。
他發現了一個“秘密”——省料。
鋼筋間距拉大兩公分，一棟樓省八萬。
混凝土標號從C30降到C25，一棟樓又省十萬。
設計要求用**鋼，他用二級鋼，再省十幾萬。
一棟樓下來，他比我便宜四五十萬。
甲方不懂這些。
甲方只看報價。
三年前，我跟青州最大的開發商王德明談一個項目。
城南花園，六棟高層，總造價兩個多億。
我談了兩個月。方案做了三版。每一根鋼筋的用量都算得清清楚楚。
報價一億一千八百萬。
王德明看了半天，說：“陳總，你的方案確實專業。”
我以為穩了。
第二天，趙國強報了九千六百萬。
王德明給我打電話。
“陳總啊，不是你方案不好。但人家便宜兩千兩百萬。你說我怎么選？”
兩千兩百萬。
我知道這兩千兩百萬省在哪了。
省在鋼筋里。
省在混凝土里。
省在那六棟樓里。
省在將來住進去的兩千多戶人家頭上。
我說：“王總，便宜兩千兩百萬，你不怕出事？”
王德明笑了。
“老陳，你這話說得。全市一半的樓都是趙國強建的，哪棟出事了？”
我說不出話。
因為他說得對。
趙國強建了三年，確實沒出事。
驗收一路綠燈。
表面看不出任何問題。
問題在里面。在鋼筋里。在混凝土里。
但是誰在乎里面？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抽了半包煙。
那天晚上回家，林芳問我項目談得怎么樣。
我說：“沒談成。”
她沒說話。
但我看到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失望。
不是對項目失望。
是對我失望。
那段時間，鋼材市場價格波動。
有一批高品質**鋼到了港口，因為匯率變動，價格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十五。
我去看了。
貨是真的好。強度、延伸率，每一項都超標。
我做了一個決定。
把手里的流動資金，全部拿來囤這批鋼筋。
四百二十噸。
一千六百萬。
這是我和林芳所有的積蓄，加上一筆銀行貸款。
林芳知道以后，臉色白了。
“一千六百萬？”
“價格低，貨好。等市場回暖，光鋼筋就能賺三百萬。就算不賺，將來自己用，也省了一大筆。”
“你手里有項目嗎？”
“暫時沒有。”
“沒有項目你囤一千六百萬的鋼筋？”
我看著她。
“會有的。”
她看著我。
“陳志遠，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回答。
第二天，鋼筋到了。四百二十噸，整整齊齊碼在我租的倉庫里。
消息傳出去，整個青州建筑圈都炸了。
趙國強第一個發了朋友圈。
一張我倉庫的照片，鋼筋堆得像小山。
配文：“陳老板囤了一千六百萬的鋼筋，手里一個項目沒有。這是什么精神？這是冤大頭精神！”
三百多個贊。
評論區更熱鬧。
“老陳這是跟鋼筋過日子呢。”
“不會算賬的人，活該被淘汰。”
“等著看他怎么還貸款吧。”
我一條一條看完。
關了手機。
走到倉庫里，摸了摸那些鋼筋。
冰涼的。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