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陪手帕交在摘星樓用完素齋，正欲回府卻被酒樓東家攔住去路。
他端來兩個托盤，左邊是三十兩的飯錢，右邊竟是一沓足有八萬兩的簽單！
“陸大娘子，這是您親兒子喝花酒的掛賬，少爺說全靠嫡母大度包容，這錢找您拿便是。”
東家一副吃定我的模樣。
可我肚皮里從未鉆出過帶把的，哪來的好大兒豪擲千金？
八萬兩的爛賬指名道姓要我填，真當我這侯府主母是散財童女？
“我沒生過男丁，誰享用的嬌客你找誰去！”
我正要拂袖而去，東家竟直接命人落了鎖。
“大娘子平日處處行善，難道要為這點錢，落個苛待嫡子的惡名嗎！”
一眾賓客議論紛紛，我煞氣叢生。
“來人，把這摘星樓里三層外三層給我圍死！”
“我倒要看看，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敢不敢出來認親！”
......
“陸姐姐，先別動怒，八萬兩雖多，可名聲壞了，拿金山都補不回來。”
一同用齋的沈照棠伸手攔住我。
“這筆銀子雖不是小數，可你的名聲更貴。”
我暗自發笑。
“照棠，你剛才聽見他說什么了嗎？”
“聽見了，說是侯府少爺的掛賬。”
沈照棠咬住下唇。
“可外頭人不管這些，只會說你容不下庶子。”
我低頭掃了她一眼。
“我還沒認上兒子，你倒是已經替我把庶字安好了？”
東家郝金斗重重拍下算盤。
“大娘子，摘星樓開門做生意不摻和內宅事。”
“少爺簽的是謝承璋，留的是武安侯府賬。他說您最是慈悲，斷不會虧待自家血脈。”
旁邊有書生立刻接話。
“大娘子若真賢德，何必計較這點銀子？”
“侯府家大業大，八萬兩買個母慈子孝也不虧。”
“別是嫁妝鋪子開滿半條朱雀街，卻還舍不得出這血。”
我一眼瞪了回去。
“三十兩素齋我付，八萬兩花酒也讓我付？”
“摘星樓的姑娘莫不是金粉捏的，碰一下便掉座礦？”
郝金斗敲響賬本。
“大娘子慎言，我們這里是清雅之地。”
我拿起那沓簽單翻看。
“清雅到一夜叫十二個琵琶娘加三壇鹿血酒？”
沈照棠忙來拽我的衣袖。
“姐姐，你別念了。”
“怎么，替那位謝少爺害臊？”
她觸電般松開手。
“我是怕你失了體面。”
我指向門上落下的鐵鎖。
“他把我鎖在這里訛銀子，你勸我體面？”
“有人往我頭上塞兒子，你勸我大度。”
“沈照棠，你今天吃的是素齋不是***吧？”
她垂眸不語。
“大娘子既然不認，那就請侯府來認。”
“去請侯爺，再敲鑼叫街坊都來看看，賢名滿京的陸大娘子是怎么賴自家孩子的賬。”
婆子急切出聲。
“大娘子，姑娘還病著，若傳到府里...”
沈照棠立刻低聲道。
“姐姐，我知道你委屈，可皎皎身子不好。”
“八萬兩對旁人是天文數字，對你不過幾間鋪子。”
“先結個善緣，回去再問侯爺，不好嗎？”
我盯著她。
“結善緣？”
“拿我的嫁妝，給我沒生過的兒子**結善緣？”
她被我堵得半晌沒出聲，郝金斗將簽單拍在桌上。
“大娘子，簽個收據今日就能走。”
“若不簽，摘星樓今日不做旁人生意，陪您耗著。”
我伸手拿起那沓簽單。
沈照棠雙肩微松。
“姐姐，這才是你平日的樣子。”
我點點頭。
“是啊，我平日確實不愛為難人。”
我避開郝金斗遞來的筆，撕下最上頭的簽單。
“謝承璋，五月初六，賒三千二百兩。”
郝金斗連聲催促我快簽。
我把紙撕成兩半，接著撕了第二張、第三張。
沈照棠撲上來抓我的手腕。
“陸云簪，你瘋了？”
我甩開她。
“我沒瘋。”
“遇上訛賬的***，講理自是無用功。”
郝金斗大吼著讓伙計攔人，護院立刻拔刀上前。
桌椅被護院撞倒發出一陣亂響。
我站在一地碎紙里，抬手指向樓上雅間。
“剛才東家說不摻和內宅。”
“那就勞煩把那位謝承璋請出來。”
“他若真從我肚子里爬出來，我當場給你們磕一個。”
郝金斗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少爺不在。”
“巧了。”
我笑起來。
“賬在，人不在。”
“爹沒有，娘現找。”
“你們摘星樓這是開酒樓，還是開陰曹地府，**野兒子的戶籍？”
沈照棠攥緊帕子。
“姐姐，侯爺馬上到了，你這樣鬧他會生氣的。”
馬蹄聲驟停，郝金斗立刻迎上去。
“侯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