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了
我死的那天，天氣很好。
好到讓人覺得諷刺。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地落在我的臉上。窗外有幾只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討論什么開心的事。樓下傳來小孩子追逐打鬧的笑聲，還有母親溫柔的呵斥聲。
多么鮮活的世界。
而我正躺在這張冰冷的病床上，感受著生命一點一點地從身體里流失。
“蘇念，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醫生站在床邊，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么。他大概已經見慣了生死，對我這種即將離世的病人早就麻木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想說什么呢？
想說我不想死？想說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想說我還沒看到那個男人后悔的樣子？
算了。
說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是黑的。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從我住院到現在整整三個月，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次。
哪怕是一句問候，一條短信，都沒有。
就像我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一樣。
不，也許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我已經消失了。
畢竟這三年來，我在他眼里本來就是個透明人。
“家屬呢？”護士小聲問醫生，“要不要聯系一下病人的家屬？”
“聯系過了。”醫生翻了翻病歷，“她丈夫的電話打不通，父母那邊……”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他為什么不說。
我的父母，早在三年前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在他們眼里，我這個女兒早就死了。
“那就……這樣吧。”醫生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我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我不能就這樣死了。
我不能這么便宜了他們。
我要活著，我要親眼看著那些人后悔的樣子。
可是……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腦海里炸開。
我拼命睜大眼睛，想要記住這個世界最后的樣子。
陽光，麻雀，笑聲。
還有那個永遠不會來看我的人。
真可惜啊。
我還沒來得及看到他后悔的表情呢。
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到護士驚呼了一聲：
“病人心跳停止了！”
然后就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儀器的警報聲，有人在喊“準備電擊”，有人在喊“腎上腺素”。
但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已經死了。
死在陽光明媚的下午，死在所有人都幸福的時候，死在那個男人還不知道我得了絕癥的那一天。
真不甘心啊。
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可是我錯了。
我沒想到，死亡只是另一個開始。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低頭看去，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我。
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
醫生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在死亡證明上簽字。
護士們正在收拾儀器，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么。
沒有人哭。
沒有人悲傷。
就好像死了一只貓，一只狗，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啊。
不痛，不*，就是有點冷。
還有點……寂寞。
“遺體怎么處理？”有個護士問道。
醫生想了想：“先送到***吧，等家屬來認領。”
“那要是家屬一直不來呢？”
“那就……”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按規定處理吧。”
按規定處理。
多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活著的時候沒人關心，死了也沒人在乎。
真是失敗的人生啊。
我苦笑著，正準備離開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反正總不能一直飄在醫院里吧——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一個男人沖了進來。
西裝革履，五官英俊，只是此刻表情扭曲得厲害，眼眶通紅，像是一路跑過來的，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愣住了。
這個男人我認識。
應該說，我太認識了。
他是陸景琛。
是我的丈夫。
是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