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里插著鋼釘，褲管空蕩蕩的。
小女孩舉著手機懟臉拍，**媽在旁邊煽風點火。
視頻爆了，八百萬播放，評論區(qū)把我全家問候了一遍。
他們都說我冷血，沒人性。
可沒人問，我這腿，當初是為了護著誰沒的。
更沒人知道，那個害我至此、如今跪著求我原諒的人，下一秒就會出現在病房門口。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第一章
手術后的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退。
我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慘白的天花板，第二眼，是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
右腿。
沒了。
不，不對，是還在，但里面的骨頭碎了七八塊，用鈦合金的支架重新拼起來，冰冷地嵌在肉里。護士說，以后陰天雨天，會有你受的。
我扯了扯嘴角。
受得了。
三年前在工地鋼筋叢林里撲出去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這條腿算是提前退休了。
病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來換藥。
進來的是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領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女人環(huán)顧了一圈我們這間四人間的擁擠病房，眉頭幾不**地皺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聲音開得很大。
視頻里，嘈雜的公交車廂，一個年輕男人——哪怕坐著，脊背也挺得筆直——對著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冷冷地搖了搖頭。
視頻配文觸目驚心：地鐵判官？公交惡霸？年輕男子拒讓愛心座，冷漠態(tài)度令人發(fā)指！
“媽媽，就是他！”小女孩突然指著我，聲音清脆又響亮，“網上那個壞人叔叔！”
女人“噓”了一聲，臉上卻沒什么歉意，反而帶著一種探究的興味看向我：“所以，視頻里真的是你？”
我看著那張被截取、歪曲、定格的“冷漠”臉。
沒說話。
“能解釋一下嗎？”女人手指點了點屏幕，播放量數字正在瘋狂跳動，“現在你可是名人了?！?br>名人？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的褲管，突然覺得有點荒誕。
“解釋什么？”我聲音因為手術消耗，有點啞，“解釋我為什么坐著沒讓座？還是解釋我這條腿？”
女人目光落在我腿上，頓了片刻，隨即移開，那點探究變成了某種確信的憐憫，或者說，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算你身體有不便，面對抱著孩子的母親，基本的善意和禮貌總該有吧？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但**有時候，也能反映人心向背。”
她說話的語調很穩(wěn)，帶著一種慣于說服人的節(jié)奏，像在給學生上課。
小女孩在旁邊舉著手機，鏡頭悄悄對準了我。
我看見那個紅色的錄制圓點，在暗淡的病房里，亮得刺眼。
我忽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爭辯，不想看鏡頭，不想應付這對莫名出現的母女。
“你可以發(fā)出去了?！蔽乙崎_視線，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殘疾小伙病房被拍，毫無悔意態(tài)度惡劣’?！?br>女人愣了一下。
小女孩卻真的把鏡頭推近，對準我空蕩的褲管，對準我蒼白的臉，對準我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
“拍清楚點?！迸怂坪醯吐晣诟懒艘痪?。
視頻，就這么實時地、再次流向了那個叫“網絡”的無形巨口。
我閉上了眼。
隨便吧。
反正這條腿，早就不屬于“正?！钡姆懂犃?。
第二章
視頻果然又爆了。
新視頻里，我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樣子，配上空蕩蕩的褲管，形成了更具沖擊力的畫面。
“殘疾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博同情？我看他眼神一點波瀾都沒有，冷血！”
“這種人，斷腿也是報應吧？”
“有沒有人肉出他哪個醫(yī)院？去給他上上課
我的主治醫(yī)生老張拿著手機，臉色鐵青地沖進病房。
“秦嶺！你看你干的好事！”他把屏幕懟到我面前，手指都在抖，“科室群都炸了！主任剛打電話來，讓我‘注意影響’！你知不知道現在醫(yī)患關系多緊張？你這不是往火上澆油嗎？”
我看著老張額頭上急出的汗。
他是我的恩人。三年前，我這條腿剛送進來，命懸一線，是他頂著巨大壓力，一次次手術，把我從**殿門口拽回來的。
“張叔，”我避開他手機屏幕刺眼的光，“事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