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第一天，水管炸了。
樓下大姐光著腳踹上來，房東叉著腰堵在門口。
"九千塊，你賠。"
我蹲下來，捏了捏那根銹穿底的鑄鐵管，笑了。
我叫鄔霽，**一級建筑質量司法鑒定師。
驗房這事，我一年經手上百套。
孟叔，你確定……要跟我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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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
鄔霽搬進翠屏苑7棟302已經兩周了。
這小區老，九十年代的房子，外墻瓷磚掉了一半，樓道燈泡三個壞兩個，走廊里永遠飄著一股隔夜剩菜混合樟腦丸的氣息。
但便宜。
整租兩室一廳，月租一千八。
在這座城市，這個價格約等于白嫖。
搬進來之前，鄔霽跟房東孟廣發打過一通電話。
"孟叔，我想簡單裝修一下，換個地磚，刷個墻，廚衛做個防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你弄吧，別動承重墻就行。"
鄔霽"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沒說自己是干什么的。
沒必要。
租個房子而已。
——
裝修第一天。
鄔霽請的師傅姓老周，五十多歲，干了三十年水電，手藝扎實。
拆舊很順利。
墻皮鏟了，地磚撬了，廚房灶臺拆了。
問題出在衛生間。
老周蹲在馬桶后面，拿扳手擰下角閥，準備換新管件。
"嘶——"
鑄鐵管接口處發出一聲悶響。
老周手一頓："鄔哥，這管子……"
話沒說完。
"砰！"
接口炸開，銹水裹著泥漿噴涌而出，水柱沖到天花板再砸下來，整個衛生間瞬間變成水簾洞。
老周連滾帶爬沖出來，褲子濕透，臉上掛著鐵銹色的水珠。
"關——關總閥！"
鄔霽已經沖到廚房，擰死總閥。
水停了。
衛生間地面積了十公分深的銹水，正順著門檻石往客廳蔓延。
老周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鄔哥，這不怪我，這管子爛透了。我扳手還沒使勁，它自己崩的。"
鄔霽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截斷裂的鑄鐵管。
管壁薄得跟紙一樣，內壁全是層疊疊的鐵銹和水垢，剩余壁厚不到一毫米。
他掏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
"老周，不怪你。這管子是DN50的鍍鋅鑄鐵管，九幾年的貨，使用壽命最多二十年。現在都2024年了，早該換了。"
老周擦了把臉："那……樓下要是漏了咋辦？"
話音剛落。
"咚咚！"
302的入戶門被人從外面瘋狂錘響。
"開門！開門！你們是不是漏水了！我家客廳在下雨！"
是個女聲，中氣十足，殺氣騰騰。
鄔霽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碎花睡衣，頭上頂著個浴帽，腳上踩著拖鞋，鞋上還滴著水。
"你是樓上的？你看你干的好事！"
她一把揪住鄔霽的袖子，拽著他往樓下走。
"姐，您先松手，我看情況——"
"看！你自己看！"
202的門敞開著。
客廳天花板正在滲水，石膏板吊頂被泡得發黃，正中間鼓起一個包，水珠順著邊緣滴答答往下掉，正好落在一套真皮沙發的靠背上。
電視柜上那臺65寸的大電視還亮著，屏幕上全是水漬。
鄔霽掃了一眼。
天花板滲水面積大概三平方，集中在衛生間正下方的區域。
"這是我剛買的沙發！四千八！電視五千二！你賠不賠！"
女人叉著腰，唾沫星子噴了鄔霽一臉。
鄔霽退后一步。
"姐，消氣。先止損，我這就***來處理。損失該誰賠，咱按規矩來。"
"規矩？你把我家泡了還跟我講規矩？"
"錢姐？咋啦？"
樓道里又傳來一個聲音。
鄔霽抬頭看去。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灰色polo衫，挺著啤酒肚，手里夾著根煙，晃悠悠走過來。
是房東。
孟廣發。
這棟樓，他名下有六套房。
孟廣發探頭往屋里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然后轉向鄔霽。
"小鄔啊，你這裝修……把人家泡了？"
鄔霽還沒開口。
錢大姐先炸了："老孟，你看這都成啥了！我沙發！我電視！我吊頂！你們樓上到底干了啥！"
孟廣發深吸一口煙，吐出來，慢悠悠說：
"小鄔，這事你得負責。你裝修漏的水，你賠。"
鄔霽看著他："孟叔，管子炸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