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住建局蹲了整整28年。
同期進來的，最差混了個副處。
就我，科員，全局最低級別，活的笑話。
遞退休申請那天，副局長頭都沒抬。
"批了。"
我擱那還想感慨兩句呢。
人家已經在看下一份文件了。
行。
28年，就值一個字。
可誰能告訴我——
我前腳剛邁出局大門，怎么后腳全局的電話就炸了鍋？
第一章
2024年9月28號。
我站在市住建局副局長李明輝的辦公室門口，手里攥著一份退休申請。
攥了整整一個星期。
說實話，這份申請我寫了三稿。
第一稿兩千字，從入職那年寫到現在，把28年的酸甜苦辣都捋了一遍。寫完自己看了看，**。
第二稿五百字，簡單回顧了一下工作成績，表達了對組織的感謝。想了想，也**。
最終定稿——一百二十個字。
說白了，感謝也好，回顧也好，寫給誰看呢？
局里兩百多號人，能叫出我全名的，不超過十個。
我叫**國。
市住建局綜合科科員。
是的，科員。
全局級別最低的那種。
1996年進的局，22歲，意氣風發。
同一批進來的有四個人。
劉芳，現在是**法規科主任。王大勇，綜合科主任，我的直屬上司。陳學文，調去了市府辦，據說已經是副處了。還有一個叫趙磊的，辭職下海，開了三家公司。
就我，原地不動。
二十八年。
科員。
倒也不是沒有過機會。
2006年，局里有個副主任科員的名額。論業務能力，論資排輩，怎么數都該輪到我。
結果名額給了后來進局的小楊。
理由是"小楊更有培養前途"。
小楊干了三年就調走了，臨走之前跟我說："張哥，那個崗位的工作其實我沒怎么干過，都是你幫我兜著，謝謝。"
2013年，又有一次機會。科里推薦優秀***，王大勇拍著我的肩膀說："老張，這次肯定是你。"
評選那天，名字是劉芳的。
王大勇事后跟我解釋："老張，你理解一下，劉芳那邊打了招呼，人家上面有人。"
2019年，最后一次。綜合科要提一個副主任。我覺得這回總該輪到我了——科里的材料是我寫的，檔案是我建的，對外銜接是我干的。
名額給了小陳。
就是我手把手帶了一年的那個新人，陳浩。
理由是"年輕化"。
那年我45歲，小陳26歲。
三次機會，三次落空。
每次落空的理由都特別正當，正當得我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后來我就不惦記了。
不是看開了，是死心了。
我敲了敲李明輝的門。
"進。"
推門進去，李明輝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
"李局，我的退休申請。"
我把申請放在他桌角。
他翻了一頁文件，眼皮都沒動："放那兒吧。"
我站了三秒。
"李局，能不能——"
"嗯？"
"看一眼？"
李明輝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是那種"你誰"的眼神。
他來這個局已經兩年了。我的工位就在他辦公室門口右手邊第三個。
他拿起申請，掃了一眼。
"哦，張……建國。到齡了？"
"是。"
"綜合科的？"
"是。"
他拿起筆，在右上角寫了兩個字。
同意。
簽名，日期，放下筆。
"批了。"
然后他又低下頭看文件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秒。
我在他門口站了站，想說點什么。
比如"李局，這28年我……"
算了。
轉身走了。
路過走廊碰見王大勇，直屬上司，綜合科主任。
"喲，老張。"他夾著煙晃過來，"怎么著，今兒來干嘛？"
"遞退休申請。"
"哦，批了？"
"批了。"
"行，回頭科里聚一下。"
他拍了拍我肩膀，就晃過去了。
我知道不會聚的。
去年檔案室老孫退休，說好的聚餐，到現在微信群里還掛著王大勇那句"回頭定個時間"。
老孫退休都八個月了，時間還沒定下來。
我收拾了一下辦公桌。
東西不多。一個搪瓷茶杯，用了十二年，把手上的漆都磨沒了。一本筆記本，寫了大半本。三支筆。
抽屜里還有一包茶葉和一雙備用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