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只剩我和陳銳兩個人。
我把最后一份落戶材料推過去。
簽字筆擱在文件旁邊。
“恭喜你。”
我說。
陳銳低著頭。
眼眶泛紅。
手指微微發抖。
“周總，我記您一輩子。”
他聲音發顫。
1
我沒接話。
他是我老婆親手招進來的人。國內前十的高校碩士，專業對口，執行力強。
唯一的短板是戶口。
沒有戶口，他在這座城市的每一步都像踩棉花。
公司今年有兩個落戶名額。
一個給了技術部的老員工。
另一個，我批給了他。
不是我多喜歡他。
是沈露說他不容易。
沈露是我老婆。
也是這家公司的總裁。
我們結婚七年。
她管業務，我管資本。她往前沖，我給她托底。
外面的人都說，周正和沈露是圈子里最般配的一對。
我信了。
那天陳銳站起來，沖我鞠了一躬。
“周總，我一定好好干。”
“好好干。”
我說。
他走到門口。
回頭看我一眼。
欲言又止。
嘴張開，又閉上。
門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玻璃幕墻里的自己。
四十二歲。
鬢角冒出幾根白頭發。
公司上市那年，我三天沒合眼。沈露累到在慶功宴上睡著，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輕。
那時候我覺得一切都值。
手機震了一下。
沈露發來消息。
——戶口辦完了？
我回了一個字。
——嗯。
——晚上回家吃飯。
——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個菜。
七年婚姻，她下廚的次數屈可數。
我把外套掛好，坐在餐桌對面。
她倒了兩杯紅酒。
“老公，陳銳的事，謝謝你。”
“公司的事。”
我說。
她笑了一下。
“你總是這樣。”
“怎樣？”
“明明是為了我，嘴上卻說公事公辦。”
我沒接話。
她舉起酒杯。
我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一切如常。
她洗完澡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裹著浴巾站在臥室門口。
我靠在床頭看文件。
她走過來，把文件抽走。
“別看這些了。”
她說。
我看著她。
四十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皮膚緊致，眉眼之間還有當年的鋒利。
那種鋒利，我一度很欣賞。
后來我才知道，鋒利的另一面，是刀。
她關掉燈。
黑暗里，她的呼吸貼上來。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和過去七年一樣好。
我**身體是從去年開始垮的。
帕金森。
一開始只是手抖，后來走路也費勁了。
她住在城西的療養院，我每周去看她一次。
沈露很少去。
她總說忙。
我沒怪她。
公司確實忙。她管著幾百號人，每天會議排到晚上八九點。我理解。
那次她忽然主動提出來，要和我一起去看媽。
我有點意外。
“明天下午？”
“對，剛好有個空檔。”
她說。
“好。”
2
第二天下午，我們一起去療養院。
我媽坐在輪椅上，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露露來了。”
她喊她的小名，笑得皺紋擠成一團。
沈露蹲下來，拉著她的手。
“媽，我來看您了。”
聲音很甜。
護工在旁邊說：“老**這幾天總念叨兒媳婦。”
沈露抬頭看我一眼。
“以后我多來。”
她說。
我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心里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我想，也許她是真的想修補什么。
我和沈露沒有孩子。
她流過兩次產。
醫生說她的體質不適合保胎。
后來我們都不再提這件事。
她把自己扔進工作里。
我也是。
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聊的最多的是下周的董事會。
那次從療養院出來，她坐在副駕上，忽然說了一句。
“我欠你挺多的。”
“欠我什么？”
“老**一直想要個孫子。”
我看著前面的路。
“別想這些。”
她沉默。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晃過去。
“陳銳最近怎么樣？”
我忽然問。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挺好，業務上手很快。”
“那就好。”
“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招的人，我關心一下。”
她笑了一下。
“你是老板，當然要關心。”
語氣沒有任何異常。
出差的通知來得突然。
**那邊有個并購案，需要我親自去談。
時間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