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公示欄貼在行政樓一樓大廳正中央，玻璃罩子里那張紙白得刺眼。
我的名字被一道黑線劃掉了。
旁邊用紅筆寫著替換上去的三個字：趙琳琳。
特等獎學金，一萬兩千塊。
我在公示欄前站了三分鐘，書包帶子勒著鎖骨，里面裝著一沓醫院的繳費單。
最上面那張是昨天剛開的，母親的**次化療費用通知，金額后面的零多得讓人發暈。
身后有人經過，腳步聲停了一下。
"哎，看見沒，沈梔的名字被劃了。"
"換成趙琳琳了？趙琳琳不是開保時捷來上課的嗎？"
"噓，小聲點。"
腳步聲走遠了，走廊里剩下空調外機嗡嗡的震動。
我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轉身往輔導員辦公室走。
鞋底磨得很薄，能感覺到地磚的接縫。
輔導員齊昌明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門半開著。
我敲了兩下門框。
齊昌明正在泡茶，看見我，把杯蓋放下來。
"沈梔啊，進來坐。"
我沒坐。
"齊老師，公示欄上我的名字被換了。"
齊昌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鏡片。
"這個事我正想找你談。學院綜合評定之后做了調整，趙琳琳同學的家庭最近出了些狀況，她父親的公司遇到困難，經濟上比較緊張。"
"我的績點是專業第一。"
"績點是一方面，獎學金評定還要看綜合表現。趙琳琳的社會實踐分和志愿服務時長都比你高。"
我的手指捏著書包帶子，指甲掐進帆布里。
"她的志愿服務時長是怎么來的，齊老師應該比我清楚。"
齊昌明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半度。
"沈梔，說話注意分寸。學院的評定流程是公開透明的，你如果有異議可以走正規渠道申訴。但我建議你把精力放在學業上，別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
他頓了頓，看著我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你家里的情況我了解，但獎學金不是扶貧款。你可以去申請助學貸款，學校有綠色通道。"
我站在原地沒動。
辦公桌上擺著一盒茶葉，包裝盒上印著燙金的字，一看就不便宜。
茶葉盒旁邊壓著一張快遞單，收件人是齊昌明，寄件人那一欄我沒看清。
"齊老師，我媽下個月要做手術。"
"這個我理解，但學院的決定已經做出來了。"齊昌明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先回去，好好準備期末**。"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群里有人發了張照片。
趙琳琳站在一輛白色保時捷旁邊，車門開著，后座堆著購物袋。配文是一個笑臉。
底下一串回復。
"琳琳姐今天又去掃貨了？"
"這個包好好看，什么牌子？"
"聽說你拿了特等獎學金，請客請客！"
趙琳琳回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到行政樓外面的臺階上坐下來。
六月的太陽很毒，曬得水泥臺階發燙。
書包里那沓繳費單最底下，是母親上周做的檢查報告。
醫生說如果下個月不做手術，癌細胞擴散到淋巴之后就沒有機會了。
手術費加上后續的化療費，缺口還有將近兩萬。
特等獎學金那一萬二，我已經算進去了。
我在臺階上坐了很久，直到影子從左邊挪到右邊。
手機又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個鏈接。
我點開，是一個社交平臺的頁面。
賬號名叫"琳寶的快樂日記"，頭像是趙琳琳的**。
最新一條動態發在二十分鐘前。
"窮鬼賣慘搞來的錢，被我拿走買限量款，笑死。輔導員那邊搞定了，一盒茶葉的事。這學校的窮人真好騙，還以為績點第一就能拿獎學金，也不看看誰的爹有用。"
底下有人評論："姐妹你也太狠了吧哈哈哈哈。"
趙琳琳回復："她能怎樣？去告？告到校長那里也沒用，齊昌明是我爸牌桌上的老朋友了。"
我把屏幕截了圖。
然后又截了一張，又截了一張。
一共七張。
我把手機握在手里，屏幕上趙琳琳的笑臉被汗水洇濕了一角。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軟，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已經兩頓沒吃東西了。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套餐四塊五，我口袋里還剩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