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說我是他教書二十年見過最偏科的學生，沒有之一。
數學148，英語11。
他把我的成績單甩在桌上：“你告訴我，這種分數怎么救？”
然后他又把同桌的成績單拍旁邊——數學8分，英語146。
“你倆坐最后一排去，自生自滅吧。”
全辦公室的老師都在笑，沒人把我們當回事。
可他們不知道，從那天起，角落里每晚都亮著一盞臺燈。
我教他數學，他教我英語，雷打不動，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高考查分那天，我們倆的電話同時響了。
“喂？”我按下接聽鍵，手心全是汗。
電話那頭，林夏的聲音抖得厲害：“陳宇……你查了嗎？”
01
王金山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我的數學卷子。
指甲蓋敲在紙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辦公室里很安靜，所有老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他，也看我。
“陳宇。”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數學，148。”
他把卷子拿起來，像展示一件戰利品，在其他老師面前晃了晃。
一片壓抑的驚嘆聲。
“厲害啊。”
“這孩子是真有天分。”
王金山扯了扯嘴角，半點笑意都沒有
他手腕一翻，另一張卷子被他拍在桌上。
英語，11分。
辦公室里瞬間沒了聲響，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剛才的贊嘆聲，變成了細微的、控制不住的抽氣聲，然后是竊竊私語。
“這……這也太偏了。”
“十一分？選擇題蒙的都比這高吧？”
王金山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把兩張卷子并排鋪開，像一黑一白兩道刺眼的罪證。
“我教書二十年。”他盯著我，一字一頓，“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沒有之一。”
“你告訴我，這種分數，怎么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濺到我的臉上。
我沒動，也沒擦。
我看著他，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角。
他又從手邊的一沓卷子里抽出兩張，用更大的力氣拍在我的卷子旁邊。
“看看！”
我眼角的余光瞥過去。
數學，8分。
英語，146分。
林夏的卷子。
她就站在我旁邊，低著頭，兩只手死死攥著校服的衣角，指節泛青。
我能感覺到她全身都在發抖。
“絕配啊！”王金山像個發現新**的哥倫布，音調怪異地揚了起來，“一個瘸了左腿，一個瘸了右腿，湊一起，正好，一對瘸子！”
辦公室里終于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個笑聲，像點燃了引線。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開始笑，他們試圖用喝水、咳嗽來掩飾，但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他們。
那些笑聲刺耳極了，震得我耳膜發疼。
王金山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大手一揮，做了最終審判。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坐到最后一排那個角落去。”
“別影響其他同學。”
“自生自滅吧。”
他把四張卷子卷成一個紙筒，塞進我懷里。
“滾。”
我拿著卷子，轉身。
林夏跟在我身后，我能聽到她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空無一人。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地面上，亮得晃眼。
我們一前一后，穿過整個班級的注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我渾身不自在，像被當眾示眾。
最后一排，垃圾桶旁邊，兩張被孤立的桌子。
我坐下。
她也坐下。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過道，像楚河漢界。
一整天，我們沒說一句話。
老師在上面講課，粉筆末飛揚。
同學們在下面做筆記，沙沙作響。
陽光從窗戶的角落擠進來，在我們桌上投下兩塊小小的、明亮的光斑。
我們是這個班級的孤島。
是被遺忘的垃圾。
放學的鈴聲響起。
同學們像潮水一樣涌出教室。
周峰，我們班的**，王金山的得意門生，路過我們桌子時停了一下。
他手里拿著一本五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陳宇，王老師也是為你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還沒走的人聽見。
“別辜負了他一片苦心。”
說完，他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走了。
我沒理他。
我從書包里拿出我的數學卷子，鋪開。
然后拿出那張11分的英語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