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三十年。
他得了"失憶癥"。
忘了家在哪，忘了兒子的名字。
唯獨忘了我。
三個月，我端了九十多碗面。
被他一碗碗打翻。
直到我聽見那通電話——
"我只想逼她先開口，提離婚。"
我看著**次重新煮好的面。
笑了。
好，宋珩。
離就離。
只是你大概不知道，你親手扔掉的——
是整個**集團的繼承人。
第一章
灶臺上沸水翻滾，白霧把我的臉蒸得模糊。
這是今晚**碗面。
手背上昨天的燙傷還沒結痂，新的水泡又鼓了起來。我沒去管它，用筷子把面條撈進碗里，放了一點香油，撒上現切的蔥花。
宋珩喜歡吃面。
結婚三十年了，我再清楚不過。
面條不能過軟，七成熟剛好。湯要寬，蔥花要現切，提前切好的沒有香氣。
這些細節，哪怕閉著眼我都不會出錯。
我端著碗，穿過走廊。
書房的門沒關嚴。
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一道**的光條斜斜打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然后是一個聲音。
周彥銘的聲音。免提開著。
"……你現在裝得跟五歲小孩一樣幼稚難纏，你老婆受得了你嗎？"
我停住了。
腳粘在地板上，端著碗的手一緊，指節發白。
宋珩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很平，很淡，帶著一種我三十年來從未聽過的冷漠。
"我只想逼她先開口，提離婚。"
碗里的面還冒著熱氣。白霧順著碗沿升上來，撞在我的下巴上。
我沒有動。
周彥銘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里帶著點無奈："你至于的嗎，直接說不就行了？裝什么失憶。"
"你知道的，"宋珩頓了頓，"蔓青自己帶著孩子流浪了這些年……我做不到讓她再受苦。"
蔓青。
江蔓青。
那個名字砸進我腦子里。
三十年前的婚禮上，她穿著一條白色碎花裙子，站在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穿紅色——她沒有。
她朝我笑了一下，舉起手里的杯子，隔著滿堂賓客，對我說了一句話。
口型我到現在都記得。
"祝你們幸福。"
那時候我信了。
"所以你就裝病？"周彥銘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讓你老婆伺候你三個月，端吃端喝，穿衣擦身，你把人家折騰得跟個保姆一樣？就為了讓她主動走？"
書房里安靜了兩秒。
宋珩說："她主動提了，我就沒那么愧疚。"
沒那么愧疚。
這五個字一個一個地撞進我的胸口。
我低下頭。
碗里的面條浸在金**的湯里，蔥花綠得發亮，漂在湯面上，一小圈一小圈的。
這是今晚**碗。
前三碗，被他"不小心"弄翻了。
第一碗，他手一揮，碗從桌上飛出去，摔在地磚上。湯汁濺了他一褲子。他皺著眉說"你誰啊"。我蹲下去擦地。
第二碗，他筷子剛**面條里，突然把碗往前一推，整碗扣翻在桌面上。他歪著頭看著我，一臉無辜。我重新收拾。
第三碗，他拿筷子攪了兩圈，沒嘗一口就推遠了。"不好吃。不要。"
我沒有生氣。
三個月來，我沒生過一次氣。
他說忘了回家的路，我牽著他走。
他說不認識兒子，我蹲在他跟前，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說："那是辭安。你的兒子。他小時候你每天扛著他騎大馬，你不記得了？"
他往我臉上潑水，我擦干臉，繼續給他削蘋果。
他把我做的飯倒在地上、扔進垃圾桶、甩在我衣服上——
我就重做。
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
因為我以為他真的病了。
因為我以為三十年的夫妻，他就算忘了全世界，我在他身邊，也算一種陪伴。
他忘了我也無所謂。
我陪著就好。
現在我才知道——
他沒有忘。
他什么都記得。
他記得家在哪，記得兒子叫什么，記得面要七成熟，記得蔥花要現切。
他只是在表演。
一場精心安排的表演。
表演一個不認識自己妻子的丈夫。
表演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
目的只有一個——
讓我受夠，讓我先開口。
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轉身，走向他的白月光。
他的初戀。
江蔓青。
書房里傳來椅子轉動的聲響，宋珩大概換了個坐姿。
他對著電話說了最后一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