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賽完龍舟后，女兒渾身濕漉漉的回了家。

等她洗完澡我才發(fā)現。

她臉上的不是水，是淚，眼睛都哭紅了。

我忙問怎么回事？

她抽噎著告訴我：“教練說女娃上船不吉利，會觸怒江神，只準我當拉拉隊。”

教練給我的也是同樣的解釋。

“不能壞了老祖宗的規(guī)矩，傳統文化需要純粹，女孩子在岸邊搖旗吶喊就很好。”

我點開大合照，果然，清一色全是小男孩。

回憶了一下之前的出征名單。

被換掉的分別是本市龍頭船廠老板的獨生女、水上救援隊隊長的千金，還有我這個百萬粉網紅的女兒。

教練這時候還在教育我：

“男孩才需要征服世界，像你家女兒，挑個喜歡的男孩去征服就好啦。”

“冉冉媽媽，做人別太強勢，要溫柔些。”

我冷笑一聲，直接拉了個媽媽們的三人群，把大合照和聊天記錄都甩了進去。

……

教練還在喋喋不休，仿佛在傳授什么人生真理。

“再說你一個女人家，別這么強勢，不然女兒有樣學樣，以后誰敢要？”

我氣到發(fā)笑。

都什么年代了，還在這兒裹小腳。

我敲著手機屏幕，一字一句地回他：“我女兒的未來，不需要靠征服男人。還有，我強不強勢，跟你沒關系。”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地懟回去，臉色一僵。

“行，你覺得你有理是吧？”

他拿起手機，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那我們就把話放到家長群里說，讓大家評評理，看看究竟是誰的問題！”

截圖發(fā)出去的瞬間，原本安靜的“龍舟小將家長群”立刻炸了鍋。

幾個眼熟的男孩家長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哎喲，這年頭有些媽媽就是愛出風頭，孩子輸不起，就怪天怪地怪教練。”

“就是，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非要跟男孩子爭這個，像什么樣子？丟人現眼！”

教練的私信立刻彈了過來，帶著洋洋得意的語氣。

“看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既然大家都覺得是你小題大做，那就說明我的決定，沒有錯。”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聽見冉冉的房間里傳來“撕拉”一聲。

我推門進去，看見她縮在書桌角落，眼睛紅得像兔子。

地上，是撕了半本的訓練日記。

那些她一筆一畫記錄下來的揮汗如雨的日子，此刻成了碎片。

“媽媽，我再也不劃船了。”

她把頭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我再也不碰那個槳了。”

我第一次看見，她把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東西，當成了恥辱。

心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但我沒有立刻沖到群里去吵鬧。

我只是冷靜地坐下來，把和教練的聊天記錄、群里的每一句發(fā)言、比賽前后的大合照、最初和最終的參賽名單變化……所有的一切，全部截圖、錄屏、保存。

然后，我退出了那個烏煙瘴氣的家長群，另外拉了兩個媽媽進群。

我把證據一張一張，不帶任何情緒地甩了進去。

半小時后，我們在咖啡館碰頭。

周檬媽媽，本市龍頭船廠“乘風”的老板娘，一身利落的職業(yè)套裝，手指在平板上劃得飛快。

“查到了，這次比賽的船，是我們家船廠贊助的。”她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贊助合同上寫明了，用于青少年體育發(fā)展，可沒說搞性別歧視。”

許星媽媽，市水上救援隊的副隊長，常年戶外工作讓她皮膚呈小麥色，英氣十足。

她晃了晃手機：“我剛問了隊里，當天比賽的安全備案里，寫的還是我們三個女兒的名字。也就是說，實際參賽名單和報備的安全名單，根本對不上！”

我點頭，把我的手機推過去。

“我們要確保，每一個證據，每一個時間點，都嚴絲合縫。”

“咱們得先對齊顆粒度。”

我們沒有選擇立刻把事情捅到明面上。

那樣只會變成一場混亂的罵戰(zhàn)，最后不了了之。

我們分頭行動，私下里分別聯系了龍舟隊里其他女孩的家長。

“你家孩子，有沒有被教練暗示過，說女孩不配上船，上船不吉利？”

果然，沒費多大功夫，我們又拿到了幾段藏著掖著的錄音。

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那套腐朽的說辭。

證據鏈越來越完整。

周檬媽媽直接一個電話打回了船廠。

“通知主辦方，下一批贊助用船暫停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