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歲那年,鄰居王阿姨說漏了嘴。
“林家那個從垃圾桶撿來的孩子,和林有為越長越像了,我就說林家哪來那么好心,肯定是他的私生子。”
其他幾個阿姨但笑不語,而我透過玻璃窗,看著自己和爸爸越來越像的眉眼陷入沉思。
我跑回家,抱著媽**腰,仰著臉問:“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媽媽正在洗菜,手上的水都沒擦,“不是,少在這添亂,去把黃瓜拍了。”
我悻悻收回手,老實拿起菜刀,熟練地做起拍黃瓜。
剛生出凍瘡的手拿起冰水里泡著的黃瓜,有細微的刺痛,我直接忽略了。
繼續追問道:“我是撿來的,那哥哥呢?他也是撿來的嗎?”
媽**笑僵了一下,沒回答。
旁邊的爸爸突然插嘴:“你是垃圾桶里撿來的,行了吧,哪來的這么多話,還問起你哥來了。”
哥哥也在旁邊嘲笑道:“林意晚,你在想什么呢?爸媽對我這么好,我怎么可能是撿來的。”
一家人哄笑起來。
我看著他們的笑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窩里,把被子蒙在頭上,沒哭。
我只是在想:原來是這樣。
難怪每次新衣服都是哥哥的,一只雞的兩個雞腿也全部都是哥哥的,我只能啃啃雞架。
難怪哥哥從來不用干活,而我從小就被媽媽教育女孩子需要操持家務,拖地、洗衣、做飯一個都不能少。
這些都是因為我是撿來的,爸媽能養活我就已經很仁慈了。
自那以后的十三年里,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怨言。
每天早起做飯,洗衣服,哥哥說的話,我當圣旨聽。
直到哥哥的親生父母找上門來,是一對衣著襤褸的夫婦。
他們像是許久沒吃飯的餓狼,盯著我爸**車子房子,雙眼放光。
“小姑娘,聽說我兒子在你們家,二十年前有人看見你們家的人在垃圾桶旁邊撿了他。”
“聽說他現在叫......林意舟?”
我站在門口,忽然笑了。
原來,被撿來的那個,不是我。
1
客廳里靜了一瞬。
媽媽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爸爸先回過神,臉一下沉了,抬手就去關門。
那對夫妻卻不肯退。
女人一腳卡住門縫,臟兮兮的手扒著門框,眼睛直往屋里瞟。
“我們打聽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前,你們在菜市場后頭的垃圾桶邊撿了個男嬰,抱回來養大了,后來給他取名林意舟,對不對?”
男人也跟著擠進來,但是目光從玄關的鞋柜掃到客廳的電視墻,再掃到停在院子里的車,就是沒有看我哥一眼。
爸爸臉色難看,擋在最前面:“有證據嗎?”
女人立刻從懷里摸出一塊發黃的紅布,層層打開,里面裹著一只小銀鎖。
鎖很舊,邊角都磨圓了,背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舟”字。
林意舟的臉白了。
他站在沙發邊,手緊緊抓著扶手,嘴唇都在抖。
剛才還在指示我做這做那的笑臉,這會兒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連眼神都亂了。
我看著他,心里竟然有些暢快,隨之而來的是道不盡的酸澀。
這些年,我見慣了他高高在上的樣子。
新衣服先緊著他,最好的飯菜先放到他碗里,學費補習費興趣班,樣樣都不缺。
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理所當然地踩我一腳。
我也已經接受了寄人籬下的處境,可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這個跟保姆一樣伺候一大家子的人,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而他們寵到大的兒子,居然是撿來的。
而爸媽,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渾身僵直,站在原地。
媽媽盯著那只銀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種慌亂。
她是退休教師,一輩子都是從容不迫的淡然模樣。
如今卻因為有可能失去林意舟而慌了神。
下一秒,那個女人就指著林意舟,聲音尖得扎耳朵:“你脖子后頭是不是有顆紅痣?出生的時候就有,我兒子也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意舟身上。
林意舟下意識抬手去捂脖子。
我們全家人都愣在原地。
她說對了。
爸爸的臉也徹底沉了下來:“都給我進來說,站門口鬧什么!鬧的大了,你們想要的我一分都不給!”
那對夫妻一聽這話,立刻擠了進來。
女人走進客廳的時候,鞋底在地磚上留下兩道泥印子。
她卻像沒看見一樣,眼睛只往屋里值錢的地方掃。
電視,冰箱,空調,酒柜,真皮沙發,最后落在林意舟身上,眼神像盯著一只已經養肥的雞。
我媽在路過我的時候,發泄一般狠狠推了我一把。
“愣著干什么?死人啊!不知道給客人倒水!”
她說完就徑直往客廳走,沙發被那夫妻倆坐了,看林意舟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樣子。
媽媽好像又變了個人,去陽臺拿來一把椅子,拉林意舟坐下。
她的手輕輕拍在林意舟肩膀上,安慰他不用擔心。
我突然覺得很冷。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見媽**怒罵聲,卻是十三年來第一次萌生出“憑什么?”
憑什么林意舟這個撿來的可以被爸媽捧在手心。
原來我這些年一直弄錯了。
我以為自己是被丟進垃圾桶里又被好心撿回來的那個,所以不配吃,不配穿,不配怨,不配爭。
可現在告訴我,不是。
真正被“撿”回來的,是林意舟。
而我這個親生的,活得還不如他。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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