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那天，我刪掉了第一句話
我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消毒水、酒精、還有醫院走廊盡頭飄來的廉價盒飯的氣味混在一起，構成了我對“結束”的全部記憶。她在病床上最后看我的那個眼神，我記了整整十三年——直到我重新睜開眼，看到頭頂那盞晃晃悠悠的舊風扇，聽到上鋪兄弟翻身時床板發出的嘎吱聲。
我花了整整三分鐘才確認這不是夢。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是2012年9月15日，星期六。新生報到后的第三天，軍訓前的最后一個周末。
我坐在宿舍床上，看著自己十八歲的手——沒有老繭，沒有被生活磨出裂口的指節，干凈得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紙。上鋪的兄弟我叫不出名字，十五年后的同學聚會上我才知道他是誰。斜對面那個正在打游戲的瘦高個，會在兩年后輟學，從此再無音訊。
這些都不重要。
我穿上衣服，洗了把臉。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讓我晃了一下神——原來十八歲的我是這個樣子的，眼睛里有光，不像后來。
宿舍走廊里全是新生，有人拎著盆，有人抱著軍訓服，有**著嗓門喊隔壁宿舍一起去食堂。我穿過他們，走出宿舍樓，九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站在那棵法國梧桐下面，腿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我知道往前走五十米，拐過食堂那個路口，她就會出現。
蘇念。
她在前世沒有成為明星。她什么也沒成為。她成了我的妻子，然后成了我的亡人。
食堂路口的人很多。新生報到后的校園永遠擁擠，到處是家長、行李箱和迷路的新生。我站在梧桐樹的陰影里，像一個溺水的人看著水面一寸寸沒過自己的眼睛。
然后我看見她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扎著馬尾辮，正費力地把一個大號的行李箱從出租車后備箱里拖出來。旁邊一個中年女人——她的母親，嘴里念叨著什么，伸手想幫忙，被她擋開了。
“我自己來?！?br>這三個字隔了十幾米，隔了一整個人生，鉆進我的耳朵里。
是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十八歲的蘇念拖著行李箱從我面前走過。她比記憶中更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她走路的時候不看腳下，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