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了，兄弟------------------------------------------，紫禁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膝蓋已經凍得沒了知覺。頭頂傳來太后不緊不慢的聲音：“還珠格格，哀家再問你一遍——五阿哥大婚，你鬧是不鬧？回太后，”小燕子抬起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不鬧。我祝五阿哥和知畫小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剜在她自己的心口上。。身邊的嬤嬤丟過來一件披風，像是施舍一條狗。。她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往外走，腳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走過宮道拐角，她才讓眼淚掉下來——無聲的，滾燙的，融進雪里。。。？一個民間來的野丫頭，太后嘴里“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格格，您慢些走！”明月跟在后頭追。，最后干脆跑起來。她不知道該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冷宮方向跑——那里沒人，她可以在那里哭，在那里罵，在那里把心掏出來摔碎了也沒人管。，一頭撞進了一個人的懷里。“格格當心。”，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小燕子抬頭，淚眼模糊里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福爾泰。
福大學士家的二公子，永琪最好的兄弟，也是她在這宮里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爾泰……”小燕子慌忙擦眼淚，“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該去……去喜宴上……”
“喜宴？”爾泰低頭看她，目光里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格格都跪在坤寧宮了，我去喝哪門子喜酒。”
小燕子愣住了。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太后召她？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方才在坤寧宮忍住的委屈，此刻竟被爾泰這一句話全勾了出來。
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
爾泰沒說話，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大氅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格格，”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方才對太后說，祝五阿哥和知畫白頭偕老……”
小燕子猛地抬頭。
他聽到了？他怎么聽到的？那是坤寧宮內殿，他一個外男根本不可能進去！
爾泰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眼睛里卻沒有笑意。
“格格說的這句話，”他一字一頓，“你自己信嗎？”
小燕子渾身一顫。
“爾泰，你到底——”
話沒說完，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那邊！還珠格格在那邊！”
是太后身邊的侍衛。
小燕子心頭一緊——難道太后反悔了？還是不放心，怕她去大鬧喜宴？
“格格，”爾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掙脫不開，“跟我走。”
“什么？”
“跟我走。”
爾泰沒有多解釋，拉著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小道。七拐八繞，竟然避開所有巡邏侍衛，來到一處偏僻的宮門前。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呢小轎。
“這是我福家在宮里的采買轎子，”爾泰說，“格格坐上去，能出宮。”
小燕子瞪大眼睛：“出宮？我去哪兒？”
“貓兒胡同下的宅子。我的人會在那兒接應你。”爾泰將她往轎子里輕輕一推，“別回頭。”
轎簾落下的一瞬，小燕子看見爾泰站在雪地里，身影被風雪模糊了輪廓。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好像一只飛進籠子里的鳥。
轎子果然順利出了宮。
小燕子被送到貓兒胡同一處僻靜的宅院。院門推開，里頭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倒是個精致的所在。
一個老嬤嬤迎上來，自稱容媽，恭敬地引她往屋里去。
“格格先歇著，二爺說了，什么都不要想。宮里的事，有他在。”
小燕子怔怔坐在窗邊，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今天發生的一切太快了。
永琪大婚，太后逼她發誓不鬧，她跪在坤寧宮，然后……爾泰出現了。
爾泰把她送出了宮。
爾泰說“別回頭”。
她忽然站起來，問容媽：“這里是哪兒？”
“貓兒胡同的宅子，格格。”
“我知道是宅子——我是問，這里是誰的宅子？”
容媽垂著眼，不緊不慢地說：“自然是二爺的。”
小燕子愣了。
福爾泰的私宅？他一個未婚的世家公子，為什么會有一處這樣的私宅？更重要的是——
“他什么時候置辦的這處宅子？”她追問。
容媽抬起眼，笑了笑，臉上褶子堆起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有些年頭了，格格。”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年頭？
她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爾泰買這宅子的時候，她甚至還不知道在哪里。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方才在宮道上，爾泰說的那句話。
“格格說的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他聽見了坤寧宮的對話。
那是內殿，他不可能在場。除非——
除非太后身邊有他的人。
小燕子后背一陣發涼。
那個總是跟在永琪身后、溫文爾雅的福爾泰，那個在所有人眼里“最不像福大學士兒子”的福爾泰，她到底了解多少？
她走到門邊，伸手推門。
門從外面鎖上了。
“容媽，這是什么意思？”
外頭沒有回答。
只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了。
小燕子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件大氅——福爾泰的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她猛地扯下來，摔在地上。
上頭的繡紋在燭光里一閃。
她看見了。
繡的是——一只被鎖鏈縛住的燕子。
夜半時分。
紫禁城的喜宴終于散了。
永琪醉醺醺地被人扶進洞房，知畫的紅蓋頭還端端正正地頂在頭上。
沒有人知道，在新郎官看不見的袖子里，他攥緊的拳頭已經掐出血來。
更沒有人知道，離喜宴大殿不遠的角樓上，有個人站在風口，遙遙望著那一片燈火通明。
福爾泰負手而立，臉上沒有半分酒意。
他身后跪著一個黑衣人。
“主子，格格已經安頓好了。”
“她鬧了嗎？”
“鬧了一陣，現在安靜了。”
爾泰微微彎起嘴角。
“她不會鬧太久的。”
他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放消息出去，就說還珠格格在宮中受辱，羞憤之下離宮出走，下落不明。”
“是。”
黑衣人領命而去。
爾泰重新望向那片燈火，唇邊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下去。
“永琪，”他輕聲說，“從小到大，你什么都有。嫡子身份，皇阿瑪的偏愛，太后的寵溺。”
“你有的，我從來不爭。”
“可你這次……連她都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白日里剛扶過一個姑**肩頭。
那姑娘身上，還帶著他的溫度。
“對不住了，兄弟。”
風把他最后一句話吹散了。
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