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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混了八年,從一個月薪五千的社畜,混成了年薪五十萬的社畜。
本質上沒區別,都是社畜,只不過從吃泡面變成了吃日料,從擠地鐵變成了打車——
上海就是這樣,你賺得越多,它吞噬你的速度就越快。
每天早上七點被裝修聲吵醒,晚上十一點還在回客戶消息。我和女友溫溪住在浦東一套八十平的房子里,首付掏空了我爸**棺材本,月供兩萬三,三十年。
每次想到這個數字,我就覺得人生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我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發現溫溪還沒睡,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三臺筆記本電腦。
“你在干嘛?”我鞋都沒脫,直接癱在沙發上,把頭枕在她腿上。
“查資料。”溫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目光專注得像在拆**,“我算了一筆賬,我們的房子現在市值八百萬,如果賣掉,去大理買個別墅,大概兩百萬,剩下的六百萬存銀行吃利息,夠我們躺平了。”
“然后呢?坐吃等死?”
“然后我可以開個花店,你可以寫你一直想寫的小說。”
我愣了一下。
凌晨兩點,一個穿著兔耳朵睡衣的女孩,用三臺電腦計算著如何把我從社畜的泥潭里撈出來。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顯然已經算了一晚上。
“溫溪,你是不是又看公眾號雞湯文了?”
“我是認真的。”她把一臺電腦轉過來給我看,“你看這套別墅,大理古城邊上,帶院子,三層,總價才一百八十萬。院子可以種花,三樓可以看到蒼山,二樓——”
“停。”我伸手捏住她的臉,“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放著上海的房子不要,去大理?”
“你在這開心嗎?”
她問得很平靜,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我心里最軟的那個位置。
我沉默了。
上海很好,高樓大廈,燈紅酒綠,機會多得像螞蟻。但我不開心。每天早上在擁擠的地鐵里,我站在無數張麻木的臉中間,覺得自己像一條被塞進罐頭里的沙丁魚。
“江別,我們就活一次。”溫溪把電腦合上,轉過身正對著我,“我不想等到六十歲退休了,才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萬一過兩年房價又漲了呢?”
“萬一我明天死了呢?”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我心臟驟然收緊。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我想起大學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看著我,說“江別,我們在一起吧”,然后我就栽了。
“溫溪,你認真的?”
“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很認真。”
我們決定賣房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瘋了。
我媽打電話罵了一個小時,從“房價還在漲你急什么”到“你是不是被那個女的蠱惑了”,最后上升到“我和**這輩子就攢了這點錢,你就這么糟蹋”。
我爸比較直接,只說了兩個字:“逆子。”
溫溪鐵了心。
她是那種平時軟萌得像只兔子,一旦做了決定就會變成瘋批的女人。具體表現為:三天之內掛出了房源信息,一周之內談好了買家,半個月內辦完了過戶手續。
我看著***里多出來的八百萬余額,整個人還是懵的。
“溫溪,我們現在是無產階級了。”
“不,我們是自由人。”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眉眼彎彎。那個笑容讓我對接下來的生活有了一絲期待,雖然內心深處隱隱有一種不安——太順利了,一切都太順利了。溫溪做事從來不會這么順利,她一定有后手。
果然。
我們在大理看房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蒼山在遠處若隱若現,洱海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中介小哥開著一輛破面包車,在盤山公路上開出了賽車的架勢,一邊開車一邊用蹩腳普通話介紹:“這套別墅啊,絕對筍盤!前房東**了,急售!原價兩百八十萬,現在只要一百八十萬!”
“為什么這么便宜?”我問。
“**問題嘛,前房東做生意破產了。但你們年輕人不信這個的嘛,對吧?”
溫溪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破產好啊,破財消災嘛。”
我當時應該警覺的。溫溪這個人,從來不會說這種“好啊”的話,她每次說“好啊”,都意味著她已經算好了三步之后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