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沈觀一睜開眼睛。。。三百年前是這樣，三百年后還是這樣。康熙五十八年的時候，她住在江南水鄉(xiāng)的一座老宅里，清晨是被窗外的鳥鳴和河水流淌的聲音叫醒的。現(xiàn)在是公元2026年，她住在南方某座城市的出租屋里，清晨是被樓下腸粉店支棚子的聲音、煤氣罐的哐當(dāng)聲、以及遠(yuǎn)處主干道上逐漸密集的車流聲叫醒的。，叫醒她的方式也變了，但不論哪個時代，她都在同一個時辰醒來。，薄被從肩頭滑落。，腳底傳來微涼的觸感。五月的南方城市，清晨的氣溫剛好，不冷不熱，像一塊溫潤的玉貼著皮膚。她個很高，一米七三，在這個時代的女人里算是出類拔萃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烏黑如瀑，發(fā)尾微微卷曲——她懶得打理，就這么任由它散著。，棉質(zhì)睡褲，赤足。，大概會覺得這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最多二十五六歲。，她真實的年齡是三百二十六歲。，**年間突破天師級，光緒年間達(dá)到大天師巔峰，此后近一百四十年，她一直在閉關(guān)探索玄學(xué)的終極奧秘。，她是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就是第一。，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帶著一絲桂花樹的香氣。城中村的天空被周圍的高樓切割成一塊不規(guī)則的長方形，但向東的方向還能看到一片開闊的天空?！刻煸缟弦匆谎厶炜盏?氣"。
作為滿級天師，她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靈氣的流動，比如地脈的走向，比如某個方向聚集的煞氣。
今天早上的"氣"，有點不對。
東方的木氣還正常，從城市東邊的森林公園里升騰而起，帶著晨露的**和植物的清香。那是一股溫和的氣流，沿著主干道緩緩向西移動，經(jīng)過之處，行道樹的葉子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南方的火氣也還行，從城南的工業(yè)區(qū)和商業(yè)區(qū)升騰而起，紅彤彤的一片，但還沒有到"過旺"的程度。
西方……
沈觀一的眉頭微微皺起。
西方的金氣凝滯了。
不是普通的凝滯。是那種——像水管被堵住了，后面的氣越積越多，前面的氣卻一滴都沒有的凝滯。
具**置……大概在城西十五公里外。
“云棲谷方向。”
沈觀一低聲自語。
她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八年前那邊還是荒地，雜草叢生，人跡罕至。一二年的時候聽說要開發(fā)，一六年左右建了個高檔小區(qū)，叫云棲谷。當(dāng)時她還特意去查了一下那個地方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地方的**好得離譜，背靠小山丘，三面環(huán)水，是典型的"金城環(huán)抱"格局。
她當(dāng)時沒在意。
現(xiàn)在看來，那下面有東西。
而且那東西正在影響周圍的氣場。
“……先記著?！?br>沈觀一轉(zhuǎn)身去了廚房燒水。
等水燒開的時間，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
六點十五分，天已經(jīng)大亮了。
城中村的天空被周圍的高樓切割成一塊不規(guī)則的長方形。東邊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初升的陽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樓下的腸粉店已經(jīng)開了，老板在支棚子，煤氣罐哐哐響。
遠(yuǎn)處，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沈觀一的眼睛微微瞇起。
不是用肉眼在看。
而是用神識。
在這個時代，靈氣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但對她這樣的大天師來說，再稀薄也能感知得到。
她"看到"了——
東方的木氣從城市公園里升騰而起，帶著晨露的**和植物的清香。那是一股溫和的氣流，沿著主干道緩緩向西移動，經(jīng)過之處，行道樹的葉子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南方的火氣在工業(yè)區(qū)聚集，紅彤彤的一片，像地底深處埋了一堆炭火。那股火氣不算太旺，但也不弱，如果持續(xù)下去，三年內(nèi)城南工業(yè)區(qū)絕對會出事故——可能是火災(zāi)，可能是爆炸。
北方的土氣沉穩(wěn)厚重，從城市北邊的丘陵地帶緩緩升起，那是整座城市的根基，穩(wěn)固而可靠。
然后就是西方——
西方的金氣凝滯了。
那種凝滯感在她的神識中呈現(xiàn)為一種暗金色的、不斷膨脹的球形氣團(tuán)。它在十五公里外，具**置大概是云棲谷那個方向。
沈觀一皺了皺眉。
她活了三百年，見過無數(shù)次類似的氣場異常。通常來說，金氣凝滯不外乎三種原因：
第一，有強(qiáng)大的法器或陣法在吸收金氣；
第二，地底有金屬礦脈或古墓，影響了氣的流動；
第三，有封印。
封印這種東西，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來維持。而靈力的來源，通常是地脈。當(dāng)?shù)孛}的靈力被封印大量抽取時，周圍的氣場就會出現(xiàn)"凝滯"現(xiàn)象——后面的氣不斷涌來，但被封印擋住了，過不去。
“十五公里外……如果是封印，那規(guī)模一定很大?！?br>沈觀一低聲自語。
那個金氣凝滯的源頭，她只能感應(yīng)到個大概——不是陰氣，不是煞氣，而是一種很微妙的不平衡。
像是什么東西快要壓制不住了。
“……嘖?！?br>沈觀一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咂舌聲。
泡茶的時間，她靠在廚房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那股凝滯的金氣。
要管嗎？
理論上，她可以不管。
那個金氣凝滯的源頭就算爆發(fā)，也未必會影響到她。十五公里呢，夠遠(yuǎn)了。
但她的經(jīng)驗告訴她——如果那股力量真的爆發(fā)，傷亡不會小。
作為天師的直覺，一般不會錯。
“再看吧。”
沈觀一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長。
好茶。
她端著茶杯走回客廳，把電視打開了。
不是要看電視，是聽個響。一個人住太安靜了，有點**音比較好。
電視里在播早間新聞，主持人用又快又清晰的語速播報著：
“……昨日我市城南云棲谷小區(qū)發(fā)生一起疑似燃?xì)庑孤┦录用癯霈F(xiàn)頭暈惡心癥狀，已被送往醫(yī)院觀察。相關(guān)部門正在調(diào)查事故原因……”
沈觀一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云棲谷。
就是那個方向。
她看著電視屏幕上出現(xiàn)的畫面——一個高檔小區(qū)的大門，保安在維持秩序，居民們一臉惶恐地站在小區(qū)外。
鏡頭一閃，拍到了小區(qū)內(nèi)部。人工湖、綠化帶、高樓大廈，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沈觀一的神識隔著電視屏幕都能感應(yīng)到——
那股凝滯的金氣，就是從那個小區(qū)里傳出來的。
而且比早上更強(qiáng)烈了。
“……燃?xì)庑孤俊?br>沈觀一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了一下。
這個時代的普通人，遇到解釋不了的事，就會用"燃?xì)庑孤?“**超標(biāo)”"食物中毒"這類理由來安慰自己。
實際上呢？
她敢打賭，那三個人根本不是什么燃?xì)庑孤６巧窔馊肭?，輕則頭暈惡心，重則……
沈觀一拿起手機(jī)，打開了某搜索引擎，輸入了"云棲谷 靈異"四個字。
搜索結(jié)果一大堆，但都是些不痛不*的——
“云棲谷**好嗎？”
“云棲谷鬧鬼是真的嗎？有沒有住過的來說說？”
“驚！云棲谷業(yè)主群流出聊天記錄，疑似有人看到奇怪的東西……”
最后這條帖子已經(jīng)被**。
沈觀一瞇了瞇眼睛。
有人在處理。
不是官方——官方不可能有這個效率。是玄學(xué)界的人。
這個時代雖然玄學(xué)衰落了，但還沒斷絕。她知道國內(nèi)有一個半官方的組織叫"特殊事務(wù)管理局"，專門處理這類事件。
只是水平嘛……
“叮?！?br>手機(jī)微信響了。
是房東王阿姨發(fā)來的消息。
王阿姨的全名是王秀蘭，六十三歲，退休前是小學(xué)教師，退休后在城中村當(dāng)包租婆。人很熱心，逢年過節(jié)會給租客送點自己做的**臘腸。
她跟沈觀一的關(guān)系不錯——主要是沈觀一從不拖欠房租，而且有一次幫她看了個**，她外甥的生意突然就好了，從此對沈觀一佩服得五體投地。
消息是這樣寫的：
“小沈啊，今天有空嗎？阿姨有點事兒想請你幫忙。不好意思開口，但你姨我知道你懂這些……[合十][合十]”
后面跟了一段語音。
沈觀一點開聽了。王阿姨的聲音從手機(jī)揚(yáng)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點焦急：
“小沈啊，是這么回事，我外甥女，叫林小雨，在城南買了套二手房，最近總是出些怪事……她都快嚇?biāo)懒?，好幾天沒睡好覺了。阿姨知道你懂這些，能不能幫阿姨去看看？費(fèi)用好說……”
沈觀一聽完了，沉默了幾秒。
她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還在播放的云棲谷新聞。
城南。
云棲谷在城南，林小雨的房子也在城南。
會不會有聯(lián)系？
沈觀一想了想，回了一條微信：
“有空。今天下午你有空嗎？我過去看看。另外，云棲谷那個事，你聽說過嗎？”
王阿姨秒回：
“云棲谷？好像聽說過，那個小區(qū)挺貴的。怎么了小沈？”
“沒什么。你外甥女的房子在城南哪個位置？”
“好像是叫……陽光家園？就在云棲谷北邊，隔了兩三條街。”
陽光家園。
沈觀一搜索了一下。
是個老小區(qū)，建于2005年，離云棲谷大約兩公里。
兩公里。
如果云棲谷地底下真的封印著什么東西，兩公里外的陽光家園受到影響，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股金氣凝滯的感覺，和普通的煞氣影響不太一樣……
“先看看再說?！?br>沈觀一放下手機(jī)，去洗漱了。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里的女人，二十五歲的模樣，清冷疏離的臉，眉如遠(yuǎn)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這是她真實的容貌。
三百年前她突破天師級的時候，容顏就定格在了二十五歲上下。此后三百年，她一直是這副模樣。
中間不是沒有變過——當(dāng)年那場大病，她差點隕落，容貌一度蒼老了幾十歲。后來傷好了，又慢慢恢復(fù)成了年輕時的樣子。
“要是走在大街上被認(rèn)出來怎么辦？”
她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三百年呢，雖然她一直很低調(diào)，但難免會有人記得一張"不會老"的臉。
所以她每隔二三十年，就會換個身份，換個地方住。
現(xiàn)在的身份是"沈觀一，女，二十五歲，自由職業(yè)者，從事翻譯工作。
***、戶口本、學(xué)歷證，一應(yīng)俱全。
這年頭辦個假身份不容易，但對她這樣的大天師來說，改頭換面只是小菜一碟。
洗漱完畢，換了身衣服——白T恤，深藍(lán)色牛仔褲，白色運(yùn)動鞋。頭發(fā)隨手扎了個馬尾。
她長得太好看了，不笑的時候像一尊瓷娃娃。為了減少回頭率，她特意板著臉，走路帶風(fēng)，目不斜視。
出門前，順手從抽屜里拿了幾張符箓。
都是她自己畫的。黃紙朱砂，一筆一劃都蘊(yùn)**強(qiáng)大的靈力。在這個靈氣稀薄的時代，這些符箓的威力甚至比她兩百年前畫的還要強(qiáng)——因為這里的靈力太干凈了，沒有一絲雜質(zhì)。
把符箓夾在手機(jī)殼后面，出門。
六樓的樓道里很暗，感應(yīng)燈時亮?xí)r不亮。沈觀一下樓的時候，在一樓樓道里遇到了隔壁的小男孩。
小男孩叫豆豆，全名好像是叫劉梓豆，五歲，上***中班。他蹲在樓道里，對著墻角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一一姐姐！"豆豆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笑嘻嘻地喊她。
沈觀一"嗯"了一聲，看向墻角。
墻角里蹲著一個臟兮兮的小東西。
是個地縛靈。
級別很低，大概是個夭折的嬰兒，不知道怎么被吸引了過來。它的身體半透明，皮膚呈現(xiàn)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眼睛黑漆漆的，沒有眼白。
它蹲在墻角，歪著頭看豆豆。
豆豆也歪著頭看它。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玩得挺開心。
沈觀一：“……”
她忘了，豆豆有陰陽眼。
有些小孩子天生就能看到靈體，隨著年齡增長、天眼關(guān)閉，就慢慢看不到了。豆豆今年五歲，正是陰陽眼最活躍的時候。
"豆豆。"沈觀一叫了一聲。
“嗯？”
“別跟不干凈的東西玩?！?br>豆豆眨了眨大眼睛：“什么是’不干凈的東西’？”
沈觀一還沒回答，那個地縛靈就瑟縮了一下。
它感覺到了沈觀一的氣息。
對于一個低級靈體來說，沈觀一身上的靈力波動就像正午的太陽——耀眼、灼熱、令人本能地恐懼。
地縛靈"嗚"地一聲，嗖地一下竄出去了，順著樓道的縫隙鉆到了樓下。
豆豆愣住了：“一一姐姐，它怎么跑了？”
"因為它該走了。"沈觀一摸了摸他的頭，“跟**說，晚上別讓你在樓道里玩。這樓里雖然干凈了，但外面不一定?！?br>“哦?！?br>沈觀一下了樓。
身后傳來豆豆媽**聲音：“豆豆，你又跟一一姐姐說話啦？人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別老纏著人家?！?br>沈觀一步伐沒停。
她要遲到了——雖然她也沒跟王阿姨約具體時間，但她習(xí)慣提前到。
出了公寓大樓，陽光撲面而來。
五月的陽光還不算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寓門口停了幾輛共享單車，沈觀一掃了一輛，騎上了。
二十分鐘后，她到了王阿姨說的小區(qū)——陽光家園。
老小區(qū)，建于2005年，墻面斑駁，樓道里堆滿了雜物。但綠化還不錯，樓前樓后都種著桂花樹，這個季節(jié)還沒開花，但葉子綠油油的。
沈觀一把共享單車停在小區(qū)門口，走了進(jìn)去。
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神識掃描著這個小區(qū)。
很正常。
除了……
她停下了腳步。
在三號樓二單元的樓道里，有一股很淡的陰氣殘留。
這棟樓里，死過人。
而且死得不太平。
沈觀一看了看樓號——三號樓。
王阿姨說林小雨住三號樓二單元六樓。
就是這棟。
她把共享單車停在了單元門口。
剛鎖好車，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從樓道里跑出來。
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但很耐看，眼睛大大的，嘴唇有點干裂。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明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你、你好，你是沈大師？"女孩緊張地問。
"叫我沈姐就行。"沈觀一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林小雨？”
"對對對！沈姐你好！"林小雨連連點頭，像個小迷妹，“我姨跟我說了你好多事，說你特別厲害……”
“你姨夸張了?！?br>“沒有沒有！我姨說你幫她看了**，我表弟的生意突然就好了，肯定是你的功勞！”
沈觀一沒接話。
她幫王阿姨看**是真的，但"生意突然好"跟她關(guān)系不大——她只是在王阿姨家客廳的財位上放了一枚銅錢而已。
銅錢能聚氣，但生意好不好，主要還是看人。
"先上去吧。"沈觀一說，“你跟我說說，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好嘞！沈姐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