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從視頻那頭鉆出來時，我正在簽上市文件。
她手一抖，紅酒灑在婚戒上。
“周硯，你聽我解釋。”
我沒吵，只看了眼屏幕里那只男表。
聯姻三年，她以為我靠許家上岸。
她不知道，今天簽下去的，不止上市書。
還有她全家的清算單。

鋼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會議室里，投影屏亮得刺眼。
紅色印章、白色文件、黑色西裝。
二十七個人坐在長桌兩側，沒人敢咳一聲。
云嵐科技上市前最后一次董事會。
我簽下第三份確認函時，手機震了一下。
許知微的視頻電話。
董事長許建昌坐在我對面，抬了抬眼皮。
“接吧。”
他說得很輕，手指卻在桌面敲了三下。
這是許家的老規矩。
提醒我，別忘了誰把我扶到今天。
我把筆放下，點開視頻。
鏡頭晃了兩秒。
許知微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肩上披著浴袍，頭發半濕，手邊放著半杯紅酒。
她看見我身后的董事會，嘴角扯出一個笑。
“你在忙啊？”
我還沒開口。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視頻那頭傳來。
“知微，戒指摘了嗎？戴著礙事。”
會議室里，空氣像被人掐住。
投影儀嗡嗡響。
法務總監手里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許建昌敲桌的手停住。
許知微的臉刷地失了血色。
她猛地回頭，低聲罵了一句。
再轉回來時，眼睛已經慌了。
“周硯，你別誤會。”
我看著屏幕。
她左手無名指空著。
那枚婚戒躺在紅酒杯旁，沾著一圈水痕。
男人的手從鏡頭邊緣伸過來。
手腕上一塊銀色男表。
表盤上有一道劃痕。
我見過。
三年前，許知微生日宴，程驍為了給她切蛋糕，手表撞在水晶盤上。
她當時捧著他的手腕吹氣。
我站在一邊，端著香檳。
許家親戚笑著說：“周硯，你別介意，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我笑了笑。
沒介意。
也沒忘。
許知微張嘴還想說什么。
“周硯，我……”
我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
許建昌盯著我。
“夫妻之間，小誤會。”
我重新拿起鋼筆。
筆尖壓在紙上，墨水慢慢洇開。
“許董說得對。”
許知微的母親陳蘭坐在旁邊，松了口氣。
她端起茶杯，杯蓋磕出一聲脆響。
“男人嘛，格局要大。云嵐能上市，靠的是許家這些年的資源。”
我抬眼看她。
“嗯。”
程驍的名字還在我舌尖下壓著。
不急。
上市文件還有最后一頁。
我翻過去，簽下名字。
周硯。
兩個字落定。
投行代表起身鼓掌。
掌聲很快蔓延開。
許建昌臉上終于有了笑。
他伸手過來。
“周硯，以后你就是資本市場的人了。許家和你，一榮俱榮。”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有汗。
我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夾。
最上面是上市確認函。
下面壓著另一份。
監察委員會專項審計申請。
還有一只U盤。
里面是許家這些年通過關聯交易轉移云嵐資金的流水。
程驍名下三家咨詢公司。
許知微海外賬戶。
陳蘭基金會的假捐贈。
一條一條，像魚骨卡在許家的喉嚨里。
我松開許建昌的手。
“許董。”
“嗯？”
“今天上市結束后，我請你們吃頓飯。”
他笑得更深。
“好啊，一家人該聚聚。”
我看著他。
“一起結賬。”
許建昌愣了一下。
“什么？”
我沒回。
手機又震。
許知微發來消息。
你別鬧，今晚回家我跟你解釋。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
程驍只是喝多了。
第三條。
上市前別影響大局。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鋼筆上的金屬夾。
那一點光刺得人眼疼。
三年聯姻。
我從不靠情緒做決定。
許知微以為我會忍。
許家以為我必須忍。
程驍以為他只是在搶一個女人。
他們都猜錯了。
我忍的，從來不是這口氣。
我等的是鈴聲。
十分鐘后，會議室門被敲響。
秘書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周總，交易所那邊……要求臨時補充問詢。”
許建昌猛地站起。
“什么問詢？”
秘書喉結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