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從十二道菜擴到六十八道，翻臺率翻了三倍，年夜飯提前三個月訂爆。
年終會上，老板笑得像中了彩票，宣布全員漲薪。
輪到我——工資砍半。
"是我收留的你，別不知好歹。"
我看了眼對面掛著"旺鋪轉讓"的門面。
解圍裙，掏手機，撥號。
"那個店面，我要了。"
第一章
臘月二十八。
德發飯館后廚，我正在片一條六斤重的鱸魚。
刀鋒貼著魚骨走，薄如蟬翼的魚片在案板上鋪開，每一片厚度誤差不超過半毫米。
"錚哥，老板叫開會。"
幫廚**探進半個腦袋，油膩的圍裙上還掛著剛才濺上去的湯汁。
我把最后一片魚肉落好，擦了擦手。
"來了。"
會議室其實就是飯館二樓的儲物間，臨時搬了張折疊桌，塞了七八把塑料椅子。
王德發坐在主位，翹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一沓打印紙，臉上的笑容跟剛中了五百萬似的。
"今年咱德發飯館的業績，大家伙都看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村長開大會的語氣說道。
"半年前還在虧，現在月流水翻了四倍。年夜飯的席位，提前三個月被搶光。"
底下稀稀拉拉鼓了幾下掌。
王德發擺手，一臉大度。
"所以我決定，今年全員漲薪！"
這下掌聲真起來了。
前臺小妹陳潔眼睛放光，傳菜的老劉咧開缺了一顆門牙的嘴笑。
王德發挨個念名字。
"陳潔，漲百分之三十。"
"劉哥，漲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
每念一個名字，那人就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雖然確實快過年了。
我靠在墻角，等著自己的名字。
三年了。
剛來的時候，這館子一天能來十桌客人就算頂天。菜單上翻來覆去就那幾樣：酸菜魚、***、番茄炒蛋。油煙機漏油，排風扇轉不動，冰箱里的食材有一半都在過期邊緣。
我一道菜一道菜地改。
換供應商，重新設計菜單，研發新品，控成本，調口味。
六十八道菜，每一道的火候、調味、擺盤，全是我一手敲定。
那些排著隊來吃飯的人，有幾個是沖著"德發飯館"這四個字來的？
"陸錚。"
王德發終于念到我的名字。
我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我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了一副"為你著想"的表情。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
我眉頭動了一下。
"考慮到你之前的底薪定得偏高——"他頓了頓，"從下個月起，調整為四千五。"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原來的工資是八千。
四千五。
砍了將近一半。
"王總，"我嗓子有點干，"我原來是八千。"
"我知道。"王德發擺弄著手里的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當初你找不到工作，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八千本來就給多了。"
撿回來。
他用的是"撿"這個字。
像在說一條流浪狗。
"飯館生意能起來，是我花錢找營銷號探店。"他翹起的腿換了個方向，語氣理所當然，"你以為光憑手藝好就行？酒香還怕巷子深呢。"
我盯著他。
他那張臉。保養得不錯的中年男人的臉。眼角的褶子里藏著精明，嘴角微微上翹，透著一種施舍者特有的優越感。
"不服氣？"他終于抬起眼，"能干，不干滾。外面多少廚子等著進來。"
整個儲物間鴉雀無聲。
**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我。
陳潔低著頭不敢吭聲。
老劉**手，一臉尷尬。
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慢慢解下腰間的圍裙。
疊好。放在桌上。
"那我滾。"
王德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行。走吧。"他攤開手，"出了這個門，我看你去哪兒。"
我沒再說話。
轉身走下樓。
推開后廚的門，穿過冒著蒸汽的灶臺，走到飯館門口。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冬天的冷風灌進來，嗆得我瞇了瞇眼。
然后我看見了對面。
一百米不到的距離，一家關了門的門面房。
招牌已經拆了，只剩下一塊褪色的木板，上面貼著A4紙打印的幾個字：
"旺鋪轉讓 ****：139xx688。"
門面比德發飯館大一圈，位置更靠近十字路口，人流量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