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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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車在亭江汽車站停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顧一帆拎著帆布包下了車。包里的東西比去陰山渡的時候少了——壓縮餅干吃完了，充電寶報廢了，那本《省域民俗考》被他翻得卷了邊，塞在包底。他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馬路對面的路燈。
亭江和他走的時候差不多。車站旁邊的煎餅攤還在，賣炒粉的大姐還在，連路燈壞掉的那一盞都沒修。他站在那兒吸了一口空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炒粉香味的、熟悉的、亭江的空氣。
他回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來自老莫的號碼——但發短信的不是老莫：
"顧一帆先生嗎？莫叔讓我轉告你：東西在老地方。他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機放回口袋。
老地方。五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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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車過去。
司機是個年輕人，開得很快。顧一帆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后退。亭江的夜生活不算豐富，九點以后街上就沒多少人了。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路面上畫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線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來亭江的時候——也是晚上，也是打車。那會兒他還不知道這個城市會跟他糾纏這么多年。
"師傅，前面那個路口停。"
司機靠邊停下。顧一帆付了錢下車，站在路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有一盞燈亮著。昏黃的，從一扇半掩的卷簾門里透出來。
五金店。
他走過去。卷簾門拉開了一半，里面的燈開著。他彎腰鉆進去。店里的格局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型號的螺絲和釘子，墻角堆著幾卷電線，柜臺上放著一只搪瓷缸子。
老莫不在柜臺后面。
但柜臺上面放著一樣東西——一只鐵盒。鐵的，深灰色，帶著一把小鎖。鎖沒有扣上，就掛在搭扣上，像是等人來打開。
顧一帆站在柜臺前面，看著那只鐵盒。
"來了？"
聲音從后面傳出來。老莫從里屋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碗水。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看上去比在陰山渡的時候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
"來了。"顧一帆說。
老莫把碗放在柜臺上，看了一眼那只鐵盒，然后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鐵盒旁邊。
"你先看信封。"
顧一帆拿起信封，拆開。里面是一張信紙，折了兩折。打開——
筆跡他認得。雖然他只見過一次，但他不會認錯。
是**的字。
"小帆：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到很遠了。遠到我當年沒走完的地方。
這只鐵盒里的東西，是我留給你的。我本來想留給三十年前的自己——但沒用，三十年前的我不會聽。
你會不會聽，我不知道。但你既然走到了這里——那就打開吧。"
信很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顧一帆拿著信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拿起了那只鐵盒。鎖掛在搭扣上——他沒有開鎖，直接把搭扣撥開。
鐵盒里放著兩樣東西。
一本筆記本。燒過。邊角焦黑了，頁面的邊緣卷曲著，有些地方燒穿了，留下不規則的缺口。他翻開第一頁——字跡是燒剩下的半行：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
下面沒有了。被火燒斷了。
鐵盒里的第二樣東西——一把鑰匙。黃銅的。比前兩把都小。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數字：
"03"
第三把鑰匙。
顧一帆把鑰匙拿起來，放在手心里。和另外兩把一起——他身上一直帶著的。三把鑰匙放在一起，齒紋可以拼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他抬起頭看老莫。
"這只鐵盒，你從哪拿到的？"
"**留給我的。"老莫說，"三十年前。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查到那個份上，就給他。"
"他說的有人——"
"是你。"
店里安靜了一會兒。貨架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顧一帆問。
"不知道。"老莫說，"我沒打開過。"
"那你怎么知道該給我？"
老莫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因為你走到陰山渡了。你找到了那只井。你取出了那只紅面具。"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