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鍋，誰肯背？------------------------------------------“諸位卿家……”，李世民剛啟唇，目光便不由自主滑向前列……，肩頭微晃，身子略往前傾，像根被風(fēng)推著的竹竿。。！！這貞觀九年，朕已夠焦頭爛額，你倒好，大白天在金殿上打盹？？偏不信你聽見后還不睜眼！，他視線掃過滿朝朱紫，聲調(diào)沉穩(wěn)如常：“太子承乾失德廢弛，近日朝野議儲之聲不絕。朕亦思之再三，擬擇新儲。吳王李恪、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三人，堪為備選。”，他眼角余光又瞥向李恪……果然，那人肩膀一顫，喉結(jié)滾了滾。，裝什么清高？龍椅底下這張交椅，誰真能不動心？“今日便議一議，三人之中，何者最宜繼統(tǒng)。總算要定太子了。太子寵信一個宦官，成何體統(tǒng)！”……。
李恪垂著眼，眼皮都沒抬，心里卻翻了個透亮的白眼。
沒人比他更清楚：李承乾再荒唐，李世民也舍不得真廢……一個稱心，掀不起滔天浪。
長孫無忌側(cè)身半步，似與身旁人低語，手指卻極輕地朝后一勾。
托兒來了。
“陛下，臣以為……”一名六品小官越眾而出，袍袖剛揚(yáng)起一半。
“兒臣棄權(quán)。”
一聲清亮斷喝劈空而至，硬生生截斷那半句“以為”。
那六品官僵在原地，嘴還張著，臉霎時漲成醬色，眼珠子幾乎要彈出來，直勾勾盯住已走到丹墀中央的李恪。
滿殿皆愕然。
李世民正瞇眼打量群臣神色，手本能抬至唇邊揉腮，借袖掩面，舌尖悄悄抵住上顎吸氣……
咬著舌頭了！
這混賬一聲吼，驚得他舌尖一麻，**辣地?zé)饋恚目谝哺v起一股燥氣。他強(qiáng)壓著，嘴角往上扯了扯，擠出點(diǎn)笑：“恪兒，可知太子二字，分量幾何？”
“父皇莫拿兒臣尋開心。”李恪笑得爽利，隨手?jǐn)[了擺，像趕走一只飛近的雀兒。
李世民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太子即儲君，將來要坐這把椅子，執(zhí)掌天下，兒臣說錯沒有？”
李世民盯著那張笑得毫無遮攔的臉，眉骨微微跳了跳……這真是老**的種？怎生得這般油鹽不進(jìn)、又刁又滑？
“既知其重，為何棄權(quán)？”他聲音仍平，笑意卻僵在臉上，嘴角硬邦邦地咧開。
李恪眼皮一掀，神色忽然正了三分：“第一，當(dāng)皇帝，睡得比巡夜的更夫晚，起得比報曉的雞還早。”
李世民左手五指無聲扣緊龍案邊沿，青筋浮起……朕是更夫？還是那只雞？
“還有呢？”他仍笑著問，心里默念：魏征當(dāng)年唾沫星子噴到朕臉上，朕都咽了，這點(diǎn)話算什么？
“第二，皇帝稍奢侈些，魏大人這類言官，為搏青史留名，輕則當(dāng)面數(shù)落，重則一頭撞柱，血濺當(dāng)場。煩不煩？”
“嗚嗷……！”
正捻須凝神的魏征猛地一哆嗦，手一抖，竟生生拔下十幾根胡須，疼得齜牙咧嘴，喉間迸出怪響。
左右官員紛紛側(cè)目，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眼神里全是促狹。
李世民朗聲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多年積郁一朝得泄……魏征啊魏征，你罵朕的債，今日叫你兒子替你還了！
“第三，太子不是位子，是磨盤。大哥當(dāng)初多勤勉，硬生生被父皇和****磨得心灰意冷，才……才失了方寸。這儲君之位，難坐；這龍椅，更燙**。父皇打下江山，兒臣身為子嗣，豈敢辜負(fù)祖輩苦心？享福，是本分；受罪，是傻子。”
李世民臉徹底沉下去，鐵青一片。
百官肅容，人人繃緊下頜。
太子自己不爭氣，如今吳王倒反咬一口，把鍋全甩給皇上與群臣……這黑鍋，誰肯背？
這不是潑臟水，是往臉上抹糞！
“好！”李世民聲音陡然壓低，“你倒說說，朕與滿朝公卿，如何將你兄長逼瘋？若答不出個所以然，你兄弟倆，一并去嶺南種稻！”
李泰唇角一翹，藏不住喜色……流放二字出口，太子再無翻身之望！
李治眨眨眼，茫然四顧，像只剛睡醒的小鹿。
群臣目光齊刷刷釘在李恪身上，有疑，有慍，有審視，也有幾分難以察覺的動搖。
李恪不躲不避，轉(zhuǎn)頭環(huán)視一圈，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威嚴(yán)、或精明、或蒼老的臉，最后拱手，朝御座深深一揖：
“先說父皇。您愛重皇兄，故而幼年即立為儲，初時他確不負(fù)所望。”
“您為他延請碩儒，又破格擢升三弟李泰，封魏王，食邑逾制。兒臣旁觀者清……您本意，是以厚待三弟為鞭策，激皇兄自強(qiáng)，以承大統(tǒng)。”
“可父皇想過沒有？對一個少年太子而言，這哪里是鞭策？分明是懸在頭頂?shù)牡丁！?br>“再說皇兄的師傅們……魏征大人、孔穎達(dá)大人……呵呵。”
他輕輕一笑，不等眾人變色，徑直道：“皇兄是活人，不是提線傀儡。他年歲漸長，自有主張，也懂羞恥**。”
“可諸位但凡見他一處不合心意，便連章累牘，字字如刀，句句帶刺。”
“遂安夫人曾婉勸諸位，太子已冠禮加身，非稚子可訓(xùn)。可諸位充耳不聞，照舊耳提面命，不留余地。”
“上有父皇‘激將’之術(shù)，下有諸公‘教化’之刀……換作任何人，日日如此，不瘋才怪。皇兄后來那些事，何足為奇？”
殿中驟然死寂。
連燭火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李世民垂眸，指尖在案上緩緩劃了一道。
李泰指甲掐進(jìn)掌心，眼底陰云翻涌。
百官靜默，目光落在李恪臉上……那張年輕、俊朗、棱角鋒利的臉，此刻平靜得近乎冷酷。
“所以，你是兔死狐悲，索性退了？”李世民開口，聲音低沉如古井投石。
“兒臣志不在此。”李恪垂眸片刻，語氣平緩，“心里也有些兔死狐悲……況且兒臣身上流著前朝的血。父皇不疑，可滿殿諸公，哪個不怕兒臣這個‘前朝余孽’坐上東宮？真要立了，怕不是日日提防、夜夜設(shè)局，兒臣熬不住，指不定就多尋幾個貼心人，圖個清靜。”
……
****喉頭一哽，眼皮直跳，偏又無從駁起……這話扎得準(zhǔn)、裹得緊，還帶著三分自嘲、七分刺骨。
“放肆！”李世民猝然拍案，硯臺脫手而出，墨汁濺了一路。
李恪側(cè)身讓過，袍角未沾半點(diǎn)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