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站接老板留英五年的獨子。四十度的天，我遞給他一瓶一塊五的礦泉水。他盯著我看了五秒，撥通**電話："這個人，就是你說的，鼎輝三百億資產的第二把鑰匙？"我叫顧念，行政助理，月薪九千，學歷欄寫著"高中"。但這棟樓里有些東西，只有我知道放在哪兒。
京州東站出口的熱浪能把雞蛋燙熟。
我站在出站口最靠邊的柱子旁邊，手里攥著兩瓶礦泉水，農夫山泉，一塊五一瓶，塑料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一瓶我已經擰開喝了半口，另一瓶給那位少爺備著。
我叫顧念，鼎輝集團董事長霍正陽的行政助理，干了四年。名片上印著"特別行政助理"六個字，說出去好聽，本質就是個什么都管、什么都知道、但什么級別都沒有的透明人。
今天接的人叫霍騁，霍正陽唯一的兒子，在倫敦待了五年，建筑系加商學院雙碩士，畢業后在一家頂級地產咨詢公司鍍了兩年金。業內雜志管他叫"鼎輝集團最精準的一次長線投資"。
霍正陽交代我的時候原話是："小顧，去接一下霍騁。他***野慣了，你看著辦。"
看著辦，三個字，什么都沒說清楚，什么都說了。
這是老霍的風格。給你一個方向，具體怎么走，自己想。
我想了大概十分鐘，然后從**開出了那輛黑色***。
這車是集團車隊里年紀最大的一輛，空調上周開始出涼風的時候帶喘，像個哮喘老人。今天索性徹底不出氣了。維修師傅說壓縮機要換，件還在路上。
我買了兩瓶礦泉水，提前凍在公司冰箱里，出發前拿出來，現在剛好化到半融不融的狀態。
出站口人流涌出來的時候，我一眼認出了他。
霍騁推著一只深灰色行李箱，穿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間，下面是條深色休閑褲。個子很高，一八五往上。五官輪廓深，鼻梁上架著副細邊眼鏡，看起來像哪個設計師品牌的廣告模特直接從雜志里走出來。
他站定，掃了一圈接站的人群，舉牌子的、拉**的、抱花的，沒有一個對上。
我走過去。
"霍騁？"
他低頭看我。
我穿的是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灰色棉T恤，牛仔褲膝蓋發白，腳上是雙帆布鞋。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沒化妝，臉上還帶著剛在太陽底下站了二十分鐘的油光。
"你是？"他問。
"顧念?；舳屛襾斫幽?。"
我把手里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
瓶子外面全是水珠，蹭到了他亞麻襯衫的袖口，洇出一小塊深色。
"車空調壞了，"我說，"進城堵車至少四十分鐘。先喝口水。"
他沒接。
視線從礦泉水移到我臉上，又移回礦泉水，像在確認這不是什么惡作劇。
然后他掏出手機。
電話撥出去，兩秒接通。
"爸。"
那頭說了句什么。
霍騁盯著我，聲音很輕，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楚："集團的內部財務終審權限，那個不在CFO手上，在你助理手上的權限，就是眼前這位？"
我舉礦泉水的手頓了一下。
電話那頭霍正陽的聲音直接炸出來，外放一樣響亮："誰跟你說的？你小子翅膀硬了啊，人還沒到公司就開始查底？行，老子告訴你，她是我助理，不是你助理。你給我客氣著點，在鼎輝，她蓋的章比你管用。聽見沒？"
霍騁掛了電話。
他看著我，像重新打量一件被貼錯標簽的展品。
"顧助理。"他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點東西，說不上是什么。
"嗯？"
"一塊五的礦泉水，空調壞了的***，加**這身打扮，"他停了兩秒，"這是我爸安排的下馬威，還是你自己的主意？"
"空調是真壞了。"我把礦泉水往他手里一塞，轉身就走，"車在地下一層，跟我來。"
沒回頭，沒解釋。
他拖著箱子跟上來。
***停在*1最角落的位置，黑漆面上一層灰，在周圍那些嶄新的接站專車中間，像個誤入派對的流浪漢。
我拉開駕駛座門，一股悶熱撲面。
"上車吧。"我坐進去，把四個車窗全搖下來。
霍騁站在車外，看了這輛車三秒，把行李箱放進后排，然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