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疑云
劉強把那一沓**拍到我桌上的時候，我正彎著腰，把抽屜里攢了大半年的舊信封一只只捋平。
那些信封有的邊角磨起了毛，露出里面灰白的紙絮。我舍不得扔。在這家公司待了整整七年，我習慣把所有還能用的東西都攢下來，像是攢著一種說不清什么時候能派上用場的安全感。
桌面被拍得啪的一響。
劉強說，小蘇，這些你別報了，公司賬上緊，我墊了，不差這幾個錢。
我抬起頭。那沓**厚一摞，有住宿的，有招待的，最上面一張餐費三千八。按平時的規矩，劉強連一張兩塊錢的出租車票都要湊夠整數才肯交上來報銷。
斜對面的錢大偉探過頭，壓低聲音沖我笑。
小蘇姐，劉主管這是中彩票了，還是丈母娘給填窟窿了。
我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劉強摳門，這是整個公司都知道的事。
部門的免費打印紙，他每個禮拜五下班都要順一疊回家，說是給孩子練字。茶水間的速溶咖啡，他一次抓五六包塞進抽屜，攢到月底帶回去。上個月團建，人均湊一百二，他磨了財務半天，非說自己那份多算了五塊錢，最后真把五塊錢要了回去。
這樣一個人，今**動把三千八的**推回來，說不用報了。
這不正常。
我把那沓**推到一邊，伸手拉開抽屜最里頭那一格。
那里鎖著公司賬戶的電子鑰匙。巴掌大的一個小盾牌，**電腦，公司賬上的錢就能往外轉。這東西平時歸我管，轉賬要經過我做單，再由財務經理趙雅簽字放行，兩道關都過了，錢才動得了。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
昨天下班前，辦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劉強突然踱到我工位旁邊。他手里夾著煙沒點，眼睛卻一直往我抽屜那一格瞟。
小蘇，他說，咱們公司賬上轉賬，要是臨時改了放行的人，是不是得隔天才生效。
我當時在趕月底的報表，隨口應了一句。系統有延遲，權限改動當天提交，第二天上班才徹底生效，怎么了。
沒事，我就隨口問問。他笑了一下，把那根沒點的煙又塞回了褲兜。
現在想起來，他塞煙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沒有任何猶豫，打開了電腦里的內部審批頁面。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我把這個月公司賬戶的轉賬放行權限，從財務經理趙雅，臨時改到了總經理周明遠名下，又順手把單筆轉賬的上限往下壓了一截。提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權限變更已提交，將于次日零點生效。
我看著那行字，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強從茶水間晃回來了。他走得很慢，皮鞋底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聲音。
小蘇，他湊過來，聲音忽然軟了下去，下午陪我去趟金樽會所唄。我辦了張**的貴賓卡，用不完，給你也整一張，放松。你天對著賬，肩膀不得僵死。
他把一張燙金的卡片塞進我手心。卡很沉，邊角硌人。
我握著那張卡，看著他。
行啊，我說，難得你請客，我去。
劉強笑得滿臉的橫肉都堆了起來。
他沒看出來，我這一聲行，跟他那張卡，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把權限變更成功的截圖，存進了手機相冊。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會成為我在接下來那場風暴里，唯一能踩住的那塊石頭。
2 會所試探
金樽會所在城西，門臉氣派，門口立著兩排假棕櫚樹。
劉強一路上話特別多，從他孩子今年要小升初，說到他老婆娘家催著換大房子。他說話的時候，手始終搭在我那個裝著電子鑰匙的工作包上，像是怕這包會自己長腿跑了。
我把包換到了另一邊肩膀。
進了包間，劉強點了兩個最貴的**套餐，又叫了果盤和茶。他一邊剝橘子一邊跟我閑扯，話題繞來繞去，最后還是繞回了那把鑰匙。
小蘇，下個月發工資是不是還是你做單。
是啊，每個月都我做。
那鑰匙平時你放哪兒，鎖抽屜里啊。他咬了一口橘子，汁水濺到了下巴上，沒擦，公司這點條件，也不給配個保險柜，萬一丟了多麻煩。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燙，我只能小口抿。
劉主管，我說，你今天到底想問什么。
他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