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上手術臺，手抖得連線都穿不進。
師父沒罵我。
只在我快崩潰時，輕輕扶了一下我的手。
就那一下。
十年后，我回國，所有人都管我叫"規培生"。
直到我拿起手術刀的那一刻——
沒人再敢開口。
第一章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辦公室。
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刺穿窗簾，空調嗡嗡轉著，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消毒水的涼意。
厲川站在門口，白大褂袖口還帶著折痕——新領的，連漿洗的味道都沒散干凈。
胸牌上印著四個字：規培醫師。
"今年的規培又來了啊。"
辦公桌后面，一個中年男人頭也沒抬，翻著電腦里的CT片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加了什么菜。
旁邊的護士小聲提醒："方主任，這是今年分到咱們科的新人。"
方旭東終于抬頭看了一眼。
目光從厲川的臉上掃過，停了大概半秒，然后落回屏幕。
"多大？"
"二十八。"厲川說。
"二十八才來規培？"方旭東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
不，他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聞到了什么不新鮮的東西。
"本科讀了幾年？留級了？"
"沒有。"厲川把材料放在桌角，"海外交流了幾年，回來補規培手續。"
"海外？"方旭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哪個醫院？"
"布魯塞爾大學附屬醫院。"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方旭東靠回椅背，表情沒什么變化，但說話的速度慢了半拍。
"行。"
他從桌上抽出一摞病歷，往厲川面前一推。
"先把這些整理了，格式要求貼在旁邊柜子上。三天之內交。另外——"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
"今天下午有個顱底腫瘤的開顱，你跟著進去看看。站后面，別說話，別碰任何東西。"
"明白。"
厲川點頭，抱起病歷轉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門口的瞬間，方旭東身邊的住院醫湊過來，壓低聲音："方主任，布魯塞爾大學附屬醫院，那不是宋懷瑾教授待過的地方嗎？"
方旭東的表情冷了一度。
"宋懷瑾三年前就退了。"他把目光收回電腦，"就算他在那邊待過，跟一個規培生有什么關系？海外交流的多了去了，有幾個真學到東西的？"
住院醫訕訕閉了嘴。
方旭東沒再說話，手指點開了下午那臺手術的影像資料。
顱底腦膜瘤。
位置刁鉆，緊貼海綿竇，稍有偏差就是大出血。
他盯著屏幕上那團白色的陰影，眉心擰出一道豎紋。
——
下午兩點。
手術室門口，厲川換好了刷手服，跟在幾個規培生后面排隊進入。
"你就是今天新來的？"旁邊一個圓臉小伙湊過來，笑嘻嘻地伸手，"趙鵬，規培第二年，神外組的。"
厲川握了一下："厲川。"
"喲，名字挺硬氣。"趙鵬壓低嗓門，"待會兒進去站最后面，千萬別出聲。方旭東脾氣不好，上次有個規培在術中咳嗽了一聲，被罵了整整一個禮拜。"
厲川點頭。
兩人跟著隊伍魚貫而入。
手術室內燈光慘白，空氣冷得像被抽去了溫度。無影燈已經調好角度，光柱筆直地打在手術臺中央那顆剃光的頭顱上。
患者是個五十三歲的男人，全麻后安靜地躺著，胸口隨著呼吸機的節奏起伏。
方旭東已經站在了主刀位置。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團隊——一助、二助、器械護士、巡回護士，最后掠過后方那排規培生，沒做停留。
"開始。"
電鉆啟動的嗡鳴聲在手術室內炸開。
骨瓣被小心翼翼地掀起。
硬腦膜剪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厲川站在隊伍最后，視線越過前面幾顆腦袋，落在術野里。
腫瘤比影像上看起來更大。
灰白色的組織像一團寄生的異物，緊緊趴在顱底，血管從它表面蜿蜒而過——其中一條，明顯是海綿竇段的分支。
方旭東的手很穩。
這一點厲川承認。
電凝、分離、牽拉，每一步都教科書般標準。腫瘤被一點一點地從正常腦組織上剝離，像是在拆一顆嵌進石縫的定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四十分鐘后，腫瘤已經被分離了大半。
"漂亮。"一助低聲說了一句。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