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下青河鎮最大的萬家惠超市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協議甩到我面前。
“以后家里和生意上的開銷各算各的,各賺各的,誰也別占誰便宜。”他說。
“這個攤子是咱倆一起守了十五年的。”我說。
“那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他不耐煩地說。
沒過幾天,我收拾出三只舊塑料筐,搬回了菜市場角落那個沒人要的破攤位。
一走就是半年。
半年里,我們不怎么聯系。
直到青河商貿城開業那天,***帶著周曼麗站在門口剪彩,笑得滿臉油光。
我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到了對面新開的江州百味商貿城。
大屏幕亮起。
***抬起頭,手里的金剪刀掉在地上。
屏幕上寫著。
董事長,林秋禾。
他盯著我的名字,腿一軟,整個人坐在了紅毯上。
可半年前,他逼我簽下那份協議時,還指著我鼻子說。
“離了我,你連明天的菜錢都掙不出來。”
我叫林秋禾,今年四十二歲,在青河鎮菜市場擺了十五年攤。
***是我丈夫。
準確點說,是我還沒來得及離掉的丈夫。
我們最窮的時候,凌晨三點去批菜,四點支攤,天沒亮就凍得腳趾沒知覺。***負責吆喝,我負責挑貨、記賬、跟菜農談價。
后來我們攢了點錢,從一個三輪車攤,換成了菜市場入口兩間鋪面。
再后來,***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大超市賺錢,非要把全部家底砸進去,盤下鎮上最大的萬家惠超市。
那天晚上,他特意買了一桌酒菜,還把婆婆趙鳳英和周曼麗叫了過來。
周曼麗是他初中同學,離過婚,剛從外地回來。
她穿著一身米色套裙,坐在我家的餐桌邊,像坐在自己家。
“秋禾姐,建國現在也算有頭有臉的人了,以后你別總穿這件油圍裙見客。”她夾了一筷子魚,笑著說,“人靠衣裝,你這樣容易給他丟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圍裙。
這圍裙是***去年嫌貴沒買新冰柜時,我省下來的錢買的,前面洗得發白,口袋邊還縫過兩針。
趙鳳英立刻接話:“曼麗說得對。秋禾,你看看你,哪像老板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建國雇了個打雜的。”
***端起酒杯,沒看我。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正事要說。”
我把最后一道湯端上桌,手還沒擦干。
“什么事?”
***從包里拿出一疊紙,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簽了。”
我看著封面上的字。
婚內財產各算各協議。
每個字都像菜市場冬天凍硬的水泥地,硌得人腳底發麻。
我翻開第一頁,里面寫得清清楚楚。
萬家惠超市由***個人經營,所得歸***個人所有。
林秋禾不得干涉超市采購、收款、用人。
夫妻雙方日常開銷各自承擔。
原菜市場攤位歸林秋禾個人使用,虧盈自負。
我看完最后一頁,問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還不明白?”他把筷子一放,“以后你管你的破攤,我管我的大超市。咱倆各過各的,省得你一天到晚覺得我花的是你的錢。”
“這超市的盤店錢,有一半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
“你攢?”趙鳳英把碗重重一擱,“你一個賣菜的女人,沒我兒子在前面吆喝,你能攢幾個錢?”
周曼麗拿紙巾擦了擦嘴。
“秋禾姐,夫妻之間明算賬也沒什么不好。建國現在生意大了,你不懂管理,硬摻和進去,容易拖后腿。”
我看著***。
“你也這么想?”
***摸出一包新煙,周曼麗立刻拿起打火機替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煙霧噴在我做的湯上。
“我早就這么想了。”
屋子里靜了一下。
他繼續說:“你這些年除了會跟菜販子討價還價,還會什么?超市不是小攤,進貨、擺貨、收銀、促銷,哪一樣是你能碰的?”
我說:“萬家惠之前欠了三家貨款,是我去談下來的。冷柜壞了,是我找人修的。供貨的菜、肉、米面,也是我聯系的。”
“行了。”他打斷我,“別把自己說得跟功臣一樣。那些人認的是錢,不是你。”
趙鳳英往我面前推了推筆。
“簽吧。女人要識相。建國現在要往上走,你別拽著他褲腿不放。”
我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