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族里商量給太爺爺遷墳。
我心疼爸媽半輩子老實挨欺負，咬咬牙出了六十萬定金。
眼看荒坡上的土墳要搬進墓園最好的松柏區(qū)。
我家在主碑上占第一行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br>可下葬那天。
主碑上第一個名字是只買了兩把香的大伯。
連帶著他在縣城混日子的兒子都在上面。
我爸**名字被擠在側(cè)碑最底下。
我的名字壓根沒出現(xiàn)。
我氣得喊來大伯質(zhì)問。
他把香灰往地上一抖，不屑地說：
“你是個女娃，遲早是別人家的人，還想上咱張家的碑？”
“遷墳的事由我牽頭，主碑刻誰，自然我說了算，你跟誰鬧都沒用。”
我爸蹲在墓道邊，煙抽到一半，半晌紅了眼：
“月寧，算了。”
我點點頭，不再反駁。
轉(zhuǎn)身給墓園管理處打去電話：
“你好，剩下的九十八萬尾款，由我大伯張廣福結(jié)算。”
“放心吧，他人就在墓園，跑不了。”
我爸媽性子軟，家里又沒個男娃。
在我們這種老鎮(zhèn)子，硬生生被親戚欺負了半輩子。
太爺爺?shù)睦蠅炘诤拥毯竺妫昴晗掠晁唤亍?br>族里說要遷墳，買個體面的墓位，大家一起湊錢。
我聽完，當天就從市里趕回去。
大伯張廣福坐在我家堂屋，端著我媽泡的茶，話說得比誰都響：
“這是祖宗的事，誰家都不能躲。”
“咱們張家要臉，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我把***放到桌上：
“墓園那邊我看過了，松柏區(qū)還有一塊雙穴大墓，位置好，路也寬。”
“定金六十萬，我出。”
屋里一下安靜。
我媽拿著茶壺，半天沒倒出水。
“月寧，你開店也不容易，六十萬不是六百塊。”
我笑著把卡推過去：
“媽，咱家不蒸饅頭爭口氣。”
“太爺爺當年最疼我爸，這墓要遷，就遷得體面。”
我爸坐在門檻上，手里的旱煙袋敲了敲地。
“閨女，別為了我們撐這個面子。”
“你這些年在外頭開飯館，早上五點去后廚，晚上十一點還在算菜錢，爸都知道。”
我說：
“爸，我能拿出來，就不叫撐。”
“這回，我要讓族里人都看清楚，女兒也能給祖宗盡孝。”
大伯把茶杯重重放下。
瓷杯碰桌子，茶水濺在他手背上，他裝作沒感覺。
“月寧有出息，是咱張家的福氣。”
“錢先打給墓園，后面的事我來跑。”
我看著他：
“大伯，合同寫誰的名字？”
他笑得露出一口茶漬牙：
“當然寫我啊。”
“我是長房長子，遷墳這種大事，總不能讓一個女娃簽字。”
我沒接話。
我爸立刻站起來：
“廣福，錢是月寧出的，合同就該寫月寧。”
大伯擺手：
“老二，你這話說出去讓人笑。”
“誰家祖墳讓姑娘出面？”
“再說了，我還能坑自家人？”
我媽在旁邊扯我爸衣角，聲音低得像怕驚動祖宗：
“別吵，都是一家人。”
我看著大伯那只摁在卡邊的手。
粗短，指甲縫里還有煙灰。
我把卡拿回來：
“那就我去簽。”
大伯臉一沉：
“你這是信不過我？”
我說：
“六十萬不是香火錢，誰出錢誰簽字，很難懂嗎？”
堂屋門口已經(jīng)站了幾個族親。
三嬸一邊嗑瓜子一邊笑：
“月寧這幾年掙了錢，說話都硬了。”
“女孩子太硬，婆家不喜歡。”
我媽臉色難看，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我把***裝回包里，站起來：
“婆家喜不喜歡，不耽誤我買墓地。”
“大伯，要么我簽，要么你們自己湊。”
大伯的臉被這句話頂?shù)冒l(fā)青。
他把煙頭在鞋底碾了碾，忽然換了口氣：
“行，行，月寧能干。”
“你簽就你簽。”
“主碑到時候肯定把**媽放上頭，你放心。”
我爸松了口氣。
我媽也忙說：
“廣福，你當大哥的，說話算數(shù)。”
大伯拿起茶杯，沒喝，只用杯蓋刮著水面。
“我張廣福什么時候不算數(shù)？”
我看著他那張臉，沒拆穿。
這些年，他從我家拿走的東西，比這杯茶里的茶葉還碎。
我給我爸買的**椅，他說他腰疼，搬走了。
我給我媽買的金鐲子，他說他兒媳生孩子要撐門面，借走了。
我店里淘汰下來的冷柜，他說給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