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臘月大雪封山，我從二十米深的山溝里拽出一個快斷氣的女人和她三歲的兒子。16年后我去應聘看大門的，面試官突然接了個電話，放下電話后看我的眼神全變了："您稍等，我們蘇總要親自見您。"我一個看門的，總經理見我干什么？滿腦子糊涂推開那扇門，里面那人看見我，眼淚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我叫陳衛國，1966年生在貴州省松桃縣石壩鄉大巖村。
那地方窮，窮到石頭縫里刨食。村子夾在兩座大山中間，出村就一條路，盤在懸崖邊上，寬的地方能過一輛拖拉機，窄的地方兩個人并排走都得側身。
2000年春天，我34歲，在省城應聘一個物業公司的門衛。
月薪四百五，管住不管吃，三班倒。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坐在走廊里等叫號，手里攥著那張填好的表，上面學歷一欄寫著"初中"。
前面還有三個人。
輪到我的時候，面試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姓馬。
他掃了一眼我的表，問了幾個問題，正準備說"回去等通知"，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嗯"了兩聲，然后抬頭看我，表情變得很奇怪。
"您是……陳衛國？貴州松桃人？"
"是。"
"您稍等。"他站起來，"我們蘇總要親自見您。"
一個應聘門衛的人，總經理親自見？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總在三樓，我帶您上去。"
跟著他走的時候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是不是搞錯人了？
電梯到了三樓，走廊盡頭一扇木門。
馬經理敲了兩下，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進來。"
我推開那扇門。
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色西裝，頭發盤在腦后，氣質不像是一般做生意的。
她抬起頭。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嘴唇抖了兩下，一滴眼淚直接落在了面前攤開的文件上。
我站在門口，徹底懵了。
這個女人，我認識嗎？
故事得從1984年說起。
大巖村的冬天冷得能凍死人。別的地方下雪是白茫茫一片好看，我們那兒下雪是要人命的。路結了冰，炭燒完了沒處買，水缸凍裂了得用錘子砸。
1984年臘月十七，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我那年十八，在家跟我爹兩個人過日子。我媽在我十一歲那年得病沒了，家里就剩我們爺倆。
我爹叫陳德順，以前在鎮上采石場干活，1980年被滾下來的石頭砸斷了右腿。接了兩次都沒接好，從那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重活干不了，只能在家編竹筐、喂雞。
那天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門都推不開了，雪堆到了膝蓋。
我爹讓我去把雞棚上的雪扒掉，說壓塌了雞凍死就完了。
我扛著鐵鍬出門，冷風跟刀子一樣刮臉。
扒完雞棚的雪我往回走，路過村口的老核桃樹時，聽見了聲音。
不對，是喊聲。
很遠，從山那邊傳過來的，一陣一陣的，被風吹得斷續續。
我站住了，豎著耳朵聽。
"救命……有人嗎……救命……"
是個女人的聲音，從村外那條盤山公路的方向傳來的。
我扔下鐵鍬就往村口跑。

跑到村口，碰見了隔壁的王大伯。他也聽見了。
"衛國，好像是公路那邊出事了！"
我沒停，順著那條上山的小路就往公路方向沖。
雪太厚了，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跑起來跟在泥里拔蘿卜一樣。
大巖村離盤山公路有大概一公里的山路，平時走二十分鐘，那天我跑了快半個小時。
到了公路邊上，我看見了。
路面上一道長的剎車痕，歪扭扭拖了幾十米，盡頭處護欄被撞開了一個大口子。
我撲到缺口處往下看。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山溝大概有二十來米深，底下灌木叢里卡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頭完全凹進去了，車身側翻，車頂朝著山壁。
聲音就是從下面傳上來的。
"有人嗎……救我……我孩子還在車里……"
我能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趴在車旁邊的雪地里，一只手在拼命拍車窗。
"有人！你別動！我下來了！"我沖下面喊。
可下去的路在哪？
崖壁幾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