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娘胎里就開始擺爛。
阿斗未必有我難扶。
一歲時，別人都會走路了，我躺著傻笑，哭都懶得哭。
小學，老師讓我當課代表，我把作業本原封不動抱回去。
「大家都寫得挺累的，別收了。」
中考前全班熬夜刷題，我在最后一排折紙飛機，折完還給班主任表演滑翔。
高中，爸媽花大價錢請來名師，我聽了十分鐘，轉頭問他：
「老師，你講這么多年課，不覺得人生很空嗎？」
一直到高考前一天，爸媽終于崩潰。
「沈枝，你能不能有一次認真點？」
我打著哈欠：「區區三萬天，試試又能怎。」
在我家住了十六年的表姐林彎彎忍不住紅了眼。
「叔叔阿姨，我知道弟弟不愛學，可我真的想上大學。」
「要不把補課名額都給我吧，我不會浪費。」
爸媽心疼她懂事，連夜把我的準考證鎖進抽屜。
可高考當天，我翻窗去了考場。
成績出來那天，林彎彎考了 412，我考了 749。
全家沉默了。
「你不是隨便寫寫嗎？」
我點頭。
「是啊，我最早交卷的呀。」
1.
「是不是查錯了？」
父親皺著眉，把準考證號又輸了一遍。
頁面刷新。
七百四十九還是七百四十九。
那一刻，林彎彎忽然捂住嘴，眼淚說掉就掉。
「叔叔阿姨，我沒事。」
她說沒事，肩膀卻抖得厲害。
母親立刻把紙巾遞過去，語氣比哄小時候發燒的我還軟。
「彎彎，別哭，分數不是全部。」
父親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把家里花瓶打碎還不承認的小孩。
「沈枝，你老實說。」
「這分數怎么來的？」
我把最后一口冰可樂咽下去。
「考來的。」
父親的臉沉下去。
「你平時什么樣，我們不知道？」
林彎彎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弟弟很聰明的，可能只是平時不想表現。」
她替我說話。
可每一個字都像把刀，正好遞到父母手里。
母親果然抓住了那句。
「所以你明明會，平時故意擺爛？」
「你看著我們為你急成那樣，看著彎彎天天熬到兩點，你覺得很好玩？」
我靠在沙發上，沒接話。
高三一年，林彎彎的臺燈每晚都亮到兩點。
她不會的題，推到我門口。
她哭著說自己笨，第二天又在爸媽面前說我睡得香。
她確實努力。
努力把自己變成家里唯一值得心疼的人。
父親把手機拍在桌上。
「沈枝，你太自私了。」
這話砸下來，客廳靜了一下。
林彎彎急忙拉父親袖子。
「叔叔，別罵弟弟。」
「他考得好是好事。」
她越勸，父親越氣。
「好事？」
「他要是真會，為什么不早點說？」
「早知道他能考這樣，補課老師就不用請，名額也不用搶，彎彎也不會被耽誤。」
母親像被點醒，猛地看向我。
「對啊。」
「你既然這么厲害，為什么不教彎彎？」
茶幾上那張成績單還亮著。
七百四十九的光，照不進這個家。
門鈴忽然響了。
林彎彎擦干眼淚，搶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大姨和幾個親戚。
大姨嗓門大，一進門就笑。
「聽說成績出來了？」
「彎彎肯定穩了吧？」
空氣凝住。
林彎彎低著頭，眼淚又滑下來。
大姨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怎么了？」
母親張了張嘴。
父親沒說話。
林彎彎忽然把手機遞過去。
「弟弟考了七百四十九。」
「我沒考好。」
大姨先是愣住，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七百四十九？」
「沈枝？」
那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像聽見狗開口背古詩。
幾個親戚圍過去看。
有人倒吸氣。
有人說不可能。
大姨把屏幕放大又放大，最后盯著我。
「你小子不會干什么不該干的事了吧？」
父親沒呵斥她。
母親也沒反駁。
林彎彎慌忙搖頭。
「姨媽，不能這樣說弟弟。」
「高考那么嚴，不會的。」
她聲音小，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大姨眼神立刻變了。
「高考嚴歸嚴，也不是沒出過新聞。」
「再說了，他平時什么成績？」
「最后一次聯考不是二百多？」
客廳里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二百三十七。
那次聯考，我故意涂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