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京都，漢東待行------------------------------------------，天高云淡。，辦公室沈硯將最后一份簽報擱在桌上，這是他在這間發展司司長辦公室簽署的最后一份文件。，調令正式下達：免去沈硯同志***發展司司長職務，另有任用。“另有任用”四個字，沈硯琢磨了一整夜。因為他在一年前才調任發展司司長，直到昨天下午，***的同志約他談話，謎底才揭開，組織決定，任命沈硯同志為漢東省委**，提名為漢東省常務副**人選。 。 。各處議論紛紛。，一場高燒之后，腦子里忽然多出了后面幾十年的信息，**走向、經濟周期的起伏、以及一部名義的電視劇，經過多年的驗證也逐步證實了記憶的真實性，而那部劇里的地點也就是他即將調任的地方，“記憶”是他最大的底牌。因為他知道所有的節點，所以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節點上，每一步走的都很穩。 ，從最深處取出一張舊照片。，漢東一個破舊的農家小院里。一個少年坐在門檻上翻看高中課本，旁邊蹲著一小男孩，仰著頭看哥哥手里的書。瘦高的少年是祁同偉，蹲在旁邊的小孩是他自己。。這層關系，沒有任何人知道，祁同偉從未對外提起過他有一個在部委任職的表弟，沈硯也從未在任何干部履歷表上填寫過這層親屬關系。 ，兩兄弟各自在自己選擇的路上摸爬滾打，偶爾通個電話，很少見面。，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哥考上大學了，以后咱家的人不用都窩在這個窮地方。”，寫在他出發去漢東大學報到的前一晚。，想到了記憶里勝天半子的他，嘴里仿佛說了一句你不會像書里那樣了，隨后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
“接李老辦公室。”
李老的辦公室在紅墻里。
沈硯到的時候，李老正戴著老花鏡批文件。辦公桌上堆著一摞摞文件夾，背后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畫
“坐。”李老，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老七十來歲，目前是內閣元老之一，是沈硯在南江任職時的老領導。
在沈硯還是南江省會城市的一個區委**時，李老帶隊調研城市治理，沈硯的匯報材料里有一段話引起了李老的注意，那段話講的是如何用**化的手段化解拆遷矛盾，數據扎實、邏輯嚴密，沒有一個字的空話，套話。
調研結束后，李老點名要了沈硯的檔案。此后，區委**到副市長，從南江市長到***發展司司長，每一步都有李老的提攜
很多人說沈硯是“李老的人”。沈硯從不解釋，因為沒有李老，他的確走不到這一步。
而且他比誰都清楚，李老看重的是規矩和分寸還有實干，他在這三點上從未讓李老失望過。
但今天，他要向李老坦誠一件事。一件必須在赴任之前說清楚的事。
“漢東的事，想清楚沒有？”李老開門見山。
想清楚了。”沈硯坐直了身子，“漢東的問題，表面上漢東經濟發展很好，GDP穩居前十，但是下面**問題也很嚴重。
同時高育良和李達康對峙多年，趙立春在中間搞平衡，兩人互相牽制又互相依存，形成了一個看似穩定實則已經從根上腐爛的格局。
誰去打破這個格局，誰就得承受兩股勢力同時反彈的風險。”
李老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我去漢東，當務之急是穩住經濟基本盤。
趙立春調走了，新任**的人選上面還沒正式宣布，但不管是哪位同志去主持工作，大局的方向已經定了。
漢東的**糾正是大勢所趨，但糾正不能代替發展。如果經濟在整頓過程中出現斷崖式下滑，最后受罪的是老百姓。”
“你具體打算怎么做？”李老的目光銳利起來。
“三條腿走路。第一，保住京州市的固定資產投資不下滑。京州占據全省的28%的GDP，穩住京州經濟基本盤。
第二，穩住民營企業的信心。趙立春時期的政商關系畸形，我到任后盡快出臺營商環境改善的具體措施，讓市場看到**的態度。
第三，爭取上面財政的支持。我在***的底子還在，該爭取的轉移支付一分不能少。”
李老聽完，沒有表態。他忽然換了個話題。
“漢東**的人選，上面已經訂了。大概就是沙瑞金同志。”
沈硯心里一緊。
沙瑞金。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在記憶里，正是沙瑞金的空降拉開了漢東劇情的序幕。他只是微微點頭，等待李老繼續往下說。
“沙瑞金同志之前是漢東鄰省的二號，和鐘家老二在一個班子里共過事的。”李老說得很慢，鐘家老三在國慶前剛升了職。
這句話信息量極大，沈硯瞳孔微微一緊。
鐘家。鐘家老爺子之前在上面擔任要職，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是影響力還有。第二代鐘正國在紀檢系統擔任要職，而***里最活躍的那個女兒，目前也一樣。
李老看著沈硯的表情變化，知道他聽懂了，有些話不需要說透，點到為止。
“趙立春在爭一個位置，想要實權。鐘家也在爭那個位置，想要再進一步。”李老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李老不再往下說了。沈硯也不再問。信息已經足夠。
沙瑞金空降漢東，鐘家在背后推。趙立春和鐘家在爭同一個位置。這就夠了。
“所以你去了漢東之后，環境會很復雜。”李老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沙瑞金有他的任務，你有你的任務。你的任務是穩住經濟，不是摻和到別人的斗爭里去。”
“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沈硯深吸了一口氣，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話說了出來，“漢東省的祁同偉是我表兄。我母親是他親姑姑。”
李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硯沒有回避李老的目光：“這些年在南江，在發gai委，我從來沒有因為這層關系做過任何違規的事，也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過祁同偉是我的表兄。
現在我去漢東，祁同偉是**廳長，我們在同一個班子里共事。
這層關系，我向您匯報清楚。將來在工作中，我會嚴格遵守親屬避嫌紀律。
李老沉默了一會說道。
你能眼看著他在你面前倒下去？
“不能。”沈硯回答得很堅定，“但他自己走錯了路，我不會伸手替他遮。
祁同偉這個人，本質不壞。寒門出身，考上漢東大學靠的是真本事。畢業后進了緝毒隊，一個人闖毒窩身中三槍，立了一等功。
但是后來的路走偏了，為了**違背了自己的本心，一步步陷進了泥潭里。
我這次去漢東，如果能在他徹底陷下去之前點醒他，讓他回到正道上，他或許還有救。”
底線是什么？
“治病不兜底，絕不徇私。”
李老盯著他說了句，你的這個關系我之前就知道。
“你記住今天說的話。沈硯，你是我這些年看過最有前途的人之一。
我不想看到你為了一個深陷泥潭的人，把自己搭進去。祁同偉的路，要他自己走。
走得出來是他的本事，走不出來是他的命。你要是敢伸手拉他，我就把你拉下來。”
“我記住了。”沈硯迎著李老的目光，說道，“只點醒底線，治病不兜底。”
李老微微點頭，擺了擺手：“去吧。漢東的事，上面看著呢。”
從李老辦公室出來的時候，
沈硯的腦海里反復盤桓著李老剛才那番話里的信息。
沙瑞金要去漢東，背后有鐘家的推力。趙立春和鐘家在爭年底空出來的位置。
漢東即將成為這場高層角力的主戰場，而漢東的干部們，每一個都深陷在棋盤之中，
祁同偉首當其沖。他是高育良的人，高育良是趙立春的嫡系之一。
沙瑞金要完成任務，第一刀砍的就是這個方向。
他必須在他去漢東之前，見祁同偉一面。
沈硯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沒有撥過的號碼。
屏幕上的備注只有一個字“哥”。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喂。”
“哥，是我。”
電話那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問道。
“小硯？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
祁同偉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喜。
他知道沈硯在***的職位，也知道這個表弟平時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聯系他。
兩兄弟這些年的聯系，僅限于逢年過節的幾句問候以及老家親戚婚喪嫁娶時的必要通知。
沈硯主動打電話來，一定有正事。
“我要來漢東了。”
“來漢東？出差？”祁同偉的聲音傳來，“行啊，什么時候到？我讓食堂給你留幾個菜”
“不是出差。調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調哪個部門？”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
“省委。”
沈硯只說了兩個字。他沒有說其他的，但“省委”這兩個字的分量，已經說明了一切，這意味著沈硯進的是漢東省的核心決策層。
又是沉默，比剛才更長。
“什么時候到？”祁同偉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說不出的情緒。
“正式任命還要再等幾天，但我想在報到之前先見你一面。明天晚上私人的。”
沈硯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有些事，要在正式到任之前跟你說清楚。”
祁同偉聽出了那個“說清楚”三個字的分量。他沒有追問是什么事。
他只是簡短地回答：“行。你到了告訴我，我安排地方。”
“好。”
掛掉電話，沈硯又在林蔭道上站了片刻。
他必須在風暴到來之前，處理好所有事情，避免記憶里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