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眠收到那張請柬時，正在給弟弟的訂婚宴補尾款。
**在電話里說，親家那桌菜不夠體面。
周眠問：“不夠體面，是菜的問題，還是我沒繼續打錢的問題？”
**說：“你這孩子，說話越來越難聽。”
周眠把驗證碼填進去。
尾款轉了。
她說：“媽，我說話難聽，錢到賬好聽。”
電話那邊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說：“你弟這輩子就結一次婚。”
周眠看著轉賬成功四個字。
她說：“我這輩子也就活一次。”
**罵她晦氣。
電話掛了沒多久，晦氣的東西自己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張電子請柬。
發件人是趙桂蘭。
趙桂蘭是周成未來岳母。
周眠以為是弟弟的婚禮請柬。
她點開。
頁面跳出來。
周眠女士追思會。
享年二十六歲。
時間，六月十八日。
地點，仁和廳。
周眠盯著那幾行字。
她今年二十六歲。
六月十八日，是她婚禮前一天。
她繼續往下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禮金統一登記。
用途：周家小兒婚房尾款。
周眠看了很久。
她先沒害怕。
她只是覺得這事有點滑稽。
活著的時候她是姐姐。
死了以后她成了首付。
很快，請柬被撤回。
趙桂蘭發來一句：“發錯了。”
周眠回：“阿姨，發錯給本人，這事不太吉利吧。”
趙桂蘭沒回。
一分鐘后，***電話打了進來。
**開口就說：“眠眠，你別多想。”
周眠說：“你不說這句，我還能少想一點。”
**說：“親家母不會弄手機。”
周眠問：“她不會弄手機，怎么會有我的黑白照片？”
電話里安靜了。
周眠又問：“六月十八日，你們打算給我辦什么？”
**提高了聲音。
“你這孩子，非要把話說這么難聽？”
周眠說：“媽，追思會幾個字挺清楚的，不是我翻譯出來的。”
**呼吸很急。
像是在忍著什么。
她說：“你回來一趟。”
周眠說：“回去干什么？”
**說：“一家人說清楚。”
周眠問：“清楚了再死嗎？”
**罵了一句，掛了。
周眠沒有立刻回家。
她把請柬截圖。
把撤回記錄截圖。
又點進**。
**還能看。
不知道是趙桂蘭不會關，還是他們辦壞事也舍不得開會員。
確認參加的人有四十二個。
她爸。
**。
周成。
趙桂蘭。
還有陳立。
陳立是她未婚夫。
他的名字排在第十一位。
周眠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十幾秒。
然后她給陳立打電話。
陳立接得很快。
“眠眠，怎么了？”
周眠問：“六月十八日，你有空？”
陳立說：“有啊，不是說好陪你去酒店試流程嗎？”
周眠說：“那你挺忙。”
陳立問：“忙什么？”
周眠說：“上午陪我試婚禮，下午參加我追思會。”
電話那邊沒聲。
周眠等著。
陳立說：“你聽我解釋。”
這句話周眠以前很愛聽。
因為后面通常還跟著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后來她發現，這兩句話加起來，基本等于承認。
周眠說：“你說。”
陳立說：“那是**讓我點的。”
周眠問：“她讓你點什么？”
陳立說：“說是測試鏈接。”
周眠說：“測試鏈接需要點確認參加？”
陳立說：“我沒細看。”
周眠笑了一下。
“陳立，你買三塊九的蔥都要看產地。”
“到我葬禮這里，你倒是不挑。”
陳立沉默。
周眠聽見他那邊有人說話。
聲音很小。
像是捂住了話筒。
過了一會兒，陳立說：“你先回家。”
周眠說：“我已經在路上了。”
其實她還沒動。
陳立說：“別報警。”
周眠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
她又放回去。
“我還沒說要報警。”
陳立那邊徹底靜了。
周眠掛了電話。
她坐了一會兒。
她想起小時候，家里買過一個蛋糕。
**切給周成最大的一塊。
切給她一小塊。
她爸說，姐姐讓著弟弟。
周眠那時候真信。
后來周成要買球鞋。
**讓她把獎學金拿出來。
也說，姐姐讓著弟弟。
再后來，周成撞了人，要賠錢。
周成欠了網貸，要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