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薪------------------------------------------，最外面那個斷腿礦工就先被人一腳踹了下去。，腿骨碰出一聲悶響。他先沒叫，只是渾身猛地一抽，像疼過了頭，連喊都忘了。下一瞬，他才張開嘴，喉嚨里擠出一聲破掉的哀嚎。。，朝里吐了口白氣。“都下來。到了黑石，誰裝死，誰先真死。”，手腕還鎖著鐵鏈。囚車一路顛過來，木板硌得他后背發麻，鼻子里全是舊血、汗臭和鐵銹味。車里總共五個人，除了他，另外四個都已經快散架了。一個咳得胸腔直響，一個瘦得眼窩深陷，一個嘴里念著不成句的禱詞，還有剛才那個斷腿的。。。。，誰在管死，誰在管活路。。，壓在天上。煤灰味、焦油味和潮爛發臭的氣混在一起，頂得人鼻腔發澀。煙底下是一圈又一圈爛木柵、石溝、土坡，還有一條一條被人踩出來的黑泥道。礦工正光著上身往下搬礦，肩上麻繩磨進肉里，走得慢一點，鞭子就跟著抽下來。，尸棚外面橫著幾卷草席。，露出青紫發脹的腳。
沒人去蓋。
也沒人因為死人停一下。
黑石礦區。
林恩在路上聽過這個名字。
押送教卒說，這里是北境最值錢的礦。
一起鎖著的人說，這里埋人比埋礦還快。
林恩盯著那幾卷露腳的草席，舌尖慢慢頂住了后槽牙。
活人怎么用，死人怎么丟，這地方一眼看過去，半點生疏都沒有。
這不是礦區。
這是把人按價碼往下分的賬。
“聽不見？”
車外那個教卒抬棍敲了敲木欄。
“滾下來。”
最靠外的瘦子腿一軟，幾乎是滾著下去的。輪到林恩時，他剛起身，背后就被人猛推了一把。
那一下推得很重。
林恩腳下一滑，膝蓋險些跪進泥里，可他硬生生撐住了，只是掌心在車沿上蹭出一道**辣的痛。
教卒看見了，咧嘴笑。
“異端也怕摔？”
林恩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這種地方，嘴硬換不來命。
先把活路攥住，才有資格跟人講別的。
他剛站穩，就看見斷腿那人又被拖起來往前推。那人半張臉都是泥，腿已經變了形，還在一邊喘一邊求：“我能干活，我真能干，我下過井，我認路，我還能下井……”
沒人理。
礦區窄門后坐著三個教區的人。
中間那個穿黑袍，面瘦，鼻梁高，胸前掛著擦得發亮的曜輝圣印，像把套著刀鞘、卻早被煤灰和血氣磨鈍了皮的刀。
左邊的記名字。
右邊的翻木片。
木片分三欄，掛在一塊更大的木板上。
可用。
待凈。
棄置。
林恩還沒走近，斷腿那人就先被拖了過去。記錄的人只掃了一眼他的腿，連問都沒問，抬手就把一塊新木片釘進了“棄置”那一欄。
斷腿礦工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先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塊木牌，下一瞬才扯著嗓子喊：“我還能干！我真還能干！”
回答他的，是一根掄過來的木棍。
啪。
牙混著血飛出來，人也跟著倒下。
林恩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他見過人命輕。
可把一個還在喘的人，當著他的面，從“人”分成“棄置”，還是讓他胸口生出一股發冷的煩。
不是因為慘。
是因為這塊牌子定的，已經不是死活。
是誰還配不配算人。
胃里也跟著翻了一下。
那塊寫著“棄置”的木牌晃了兩下，又穩穩掛住。旁邊記名的人連筆都沒停。
“姓名。”
記名的人頭也沒抬。
“林恩。”
“罪名。”
押送教卒替他答了：“異端嫌疑，妄言神跡，妖言惑眾，送北境凈罪。”
那人這才抬眼，瞥了林恩一下，目光里沒有驚訝，只有厭煩。
像又來了一件麻煩貨。
“凈罪？”
旁邊翻木片的人嗤了一聲。
“送到黑石的，有幾個真是為了凈罪。”
黑袍人淡淡開口：“少說廢話。”
另外兩個人立刻閉了嘴。
林恩聽見押送教卒低聲說了一句：“法恩神父的人。”
法恩。
林恩記住了這個名字。
法恩也在看他。
那目光不兇，甚至算得上平靜，可越平靜，越像一種現成的規矩正在打量一件新送來的麻煩。
“異端嫌疑。”
法恩終于開口。
“今晚凈罪火審。”
林恩沒說話。
因為他已經看見另一件更值錢的事。
窄門后面除了記名木板，還有人在往里抬擔架。擔架上的人渾身煤灰，手臂耷拉下來，一晃一晃。再遠一點，坡道下面還有人圍著一只木桶搶水，誰先擠進去，誰就能多活半天。
誰在管水。
誰在管藥。
誰說一個人還能不能算“可用”。
這三樣要是抓在一只手里，火架都不用燒。
人自己就會跪回去。
風從礦區深處灌上來。
冷風里卻混著一絲熱。
林恩眉頭微微一皺。
雪沒化透，地是硬的，這種風里本不該有熱氣。
他正要抬頭，耳邊忽然貼過來一句極輕的話。
“火在找你。”
那聲音太輕，像一粒灰落進耳道里。
可林恩的腳步還是頓住了。
押送他的教卒立刻一拽鐵鏈。
“走！”
鐵鏈勒進腕骨，林恩被扯得往前一踉蹌，胸口卻莫名一緊，像真有一粒很小的火星順著那句話落了下來，落進心口，安安靜靜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
黑煙壓著天，礦區更深處像有熱浪一層一層往外翻，不像看花了眼。
而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
是那個被掛進“棄置”的斷腿礦工。
他還沒死，正用滿是泥的手往前爬，嘴里全是血，眼睛卻死死盯著水桶那邊，像只要再往前半尺，他就還能從這爛地方里搶回一口命。
下一瞬，一個護衛抬腳踩住了他的后背。
“棄置的東西，也敢往活人堆里爬？”
林恩站在原地，慢慢攥緊了手。
他今晚要是上了火架，就會跟那人一個下場。
火還沒燒上來，人就先被這套規矩碾碎了。
而耳邊那道聲音又貼了過來，隔著滿礦區的黑煙和尸氣，輕輕落下一句。
“別死。”
“先把火拿到手。”
林恩盯著那塊“棄置”的木牌，慢慢把手攥緊。
行。
先拿火。
再把這地方替人定生死的牌子，一塊一塊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