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我名義上的堂姐，此刻正梨花帶雨地跪在殿下，手中高舉著一封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通敵信。
“陛下，臣妾萬萬沒有想到，蘇姐姐竟會……竟會做出此等背棄家國之事！陛下待她恩重如山，她怎能……怎能背著您與北狄暗通款曲？”
我抬起眼，看向龍椅上那個男人。
我曾為他鋪平了奪嫡路上的所有荊棘，曾為他建立起足以安邦定國的六部新制，也曾以為，我們之間有著無需言明的信任。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探究，沒有疑問，只有一片我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失望。
“蘇錦，”他開口，聲音像是淬了寒冰，“朕，信皇后。”
短短四個字，將我十年心血，十年扶持，盡數(shù)碾為齏粉。
發(fā)配北境，流放三千里。
即刻啟程。
鐵鏈鎖上我手腕的那一刻，冰冷刺骨。
我聽見****瞬間爆發(fā)出壓抑的議論聲，聽見那些我親手提拔又迅速背叛我的人，已經(jīng)在興高采烈地商議如何瓜分我留下的權(quán)力空缺。
我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禁軍拖拽著向殿外走去。
經(jīng)過皇后身邊時，她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得意地低語：“我的好妹妹，北境的風(fēng)沙，可要好好替我嘗嘗啊。”
我沒有看她，只是扯了扯嘴角。
他們以為這是埋葬我的墳?zāi)埂?br>殊不知，他們親手種下了一顆，將要掀翻他們整個世界的種子。
1.
歷時三個月，行程三千里。
我和一群真正的罪犯被鎖在一起，風(fēng)餐露宿，受盡折辱。
曾經(jīng)白皙嬌嫩的雙手，如今被粗糙的麻繩和冰冷的鐵鏈磨得血肉模糊，結(jié)了一層又一層的繭。
押送的官兵在北境最后一座關(guān)隘——北朔城外，終于解開了我的鐐銬。
“蘇大人，哦不，前蘇大人，”領(lǐng)頭的官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只是將你發(fā)配充軍，到了這兒，你自求多福吧。”
他們?nèi)酉挛遥瑩P長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被這里的窮山惡水沾染了晦氣。
我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僵掉的手腕。
抬眼望去，朔風(fēng)卷著黃沙，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城門破敗，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土圍子。
城門口，站著一排高大粗獷的男人，穿著皮襖，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股未經(jīng)馴化的野性。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比旁人更高一截，額上勒著一條狼牙頭帶，古銅色的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自眉骨劃過眼角。
他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是**裸的審視和一絲輕蔑。
“你，就是京城送來的那個才女？”
他開口，聲音渾厚，帶著沙礫的質(zhì)感。
不等我回答，他身旁一個看著更年輕些的蠻族漢子就嗤笑出聲：“大哥，你看她這小身板，風(fēng)一吹就倒了，還不夠咱們這兒的沙塵暴塞牙縫的！”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
我沒有理會那群人的嘲弄，只是平靜地直視著為首的男人，淡淡地道：“我叫蘇錦。”
他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鎮(zhèn)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嫵媚，只有一絲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后的譏誚：“我在京城，扛了十年的朝堂風(fēng)波，見過的人心鬼蜮，比這**灘上的沙礫還多。”
我的目光掃過他：“你這里的風(fēng)沙——未必比朝堂更惡心。”
周圍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個額上帶著狼牙頭帶的首領(lǐng)。
他盯著我，銳利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半晌，他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一拍大腿，走上前來，“我叫拓跋焱，是這片地方的頭兒。京城來的嬌小姐我見得多了，哭哭啼啼的，像你這么有種的，還是第一個！”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破敗的城墻：“不過，光耍嘴皮子可沒用。在這兒，想活下去，得靠真本事。讓我看看，你這京城第一才女，除了嘴硬，還會點什么。”
2.
拓跋焱沒有給我優(yōu)待。
我被分到了一個由幾塊破木板和一張爛草席搭成的窩棚里，勉強能遮風(fēng)，卻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每日的吃食是兩塊黑乎乎、硬得能當(dāng)石子兒使的麥餅，還有一碗漂著幾根爛菜葉的渾濁菜湯。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