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到家的那天，我媽讓我給一個死人磕頭。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客廳里坐滿了族親。
三叔家的堂嫂抱著我堂哥的遺像，哭得滿臉是淚。
我媽把一張過繼協議推到我面前。
“寧寧，你堂哥走得早，三叔家沒后了。”
“你命好，考上了名校。”
“以后你就過繼給他們家。”
我低頭看著那張協議。
上面****寫著。
我自愿放棄原生家庭繼承權。
畢業后收入優先贍養過繼父母。
婚嫁彩禮歸過繼家庭所有。
我盯著那幾行字，差點笑出聲。
不是。
我只是考了個大學。
你們怎么連我后半輩子都分完了？
1
我叫宋寧。
今年十八歲。
高考考了全省第九。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的時候，我正在奶茶店打暑假工。
快遞員給我打電話，說家里有人簽收了。
我當時還挺高興。
以為我媽終于想通了。
畢竟查分那天，我媽看著電腦屏幕，第一句話不是恭喜。
她問我：
“女孩子考這么遠干什么？”
我說：
“媽，那是京大。”
她臉上沒有半點高興。
只皺著眉說：
“京大又不能給你弟買房。”
我以為她只是說氣話。
畢竟這些年，她總是這樣。
我考年級第一，她說：
“有這時間，不如幫你弟補補數學。”
我拿競賽獎，她說：
“獎狀又不能換錢。”
我高考前發燒三十九度，她說：
“別嬌氣，你弟中考那年也沒這么多事。”
可我還是以為，錄取通知書到了，她總該替我高興一下。
結果我請了半天假，提著店長送我的小蛋糕回家。
剛推開門。
我就看見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遺像。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是我堂哥宋遠。
他去年車禍沒了。
我站在門口，愣了三秒。
我以為走錯了。
直到我媽看見我，朝我招手。
“寧寧，快過來。”
“給你哥磕個頭。”
我手里的蛋糕差點掉在地上。
“媽，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媽皺眉。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今天是你認親的大日子。”
認親。
我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三叔和三嬸。
三叔穿著白襯衫，眼眶紅紅的。
三嬸拉著我的手，哭得直打嗝。
“寧寧啊，以后三嬸就拿你當親閨女疼。”
“你堂哥在天有靈，也會安心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
堂嫂已經抱著遺像站到我面前。
她比我大十歲，穿著一身黑裙，眼睛腫得像核桃。
“寧寧，叫哥。”
我看著她懷里的遺像。
又看了看滿屋子盯著我的親戚。
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來慶祝我考上大學。
他們是來分我的。
2
我媽把協議往我面前推了推。
“簽了吧。”
“你三叔三嬸也不容易。”
“你哥走了，他們家沒后。”
“你考上京大，是我們老宋家的福氣。”
“把這份福氣分一點給你哥，也算積德。”
我低頭看著協議。
越看越想笑。
過繼關系確認后，我需改口稱三叔三嬸為爸媽。
需承擔三叔三嬸養老責任。
需在畢業后五年內，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的收入交由過繼家庭統一管理。
若婚嫁，彩禮及陪嫁處分權歸過繼家庭。
若取得拆遷、補貼、獎學金等收益，優先用于過繼家庭債務償還。
最后一條最離譜。
我需在重大節日祭拜亡兄宋遠，延續宋遠香火。
香火。
我一個活生生的人。
被他們寫進協議里，像一根能插在墳前的香。
我把協議合上。
“媽。”
我問得很認真。
“你們是不是瘋了？”
滿屋子親戚瞬間安靜。
三嬸臉色一變。
三叔也沉了臉。
我媽立刻站起來，抬手就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巴掌落空，臉更難看。
“宋寧，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我指著那張協議。
“這東西是長輩寫得出來的？”
我媽氣得胸口起伏。
“你三叔家愿意要你，那是你的福氣！”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
“過繼給你三叔家，以后還有人給你撐腰。”
我差點被她氣笑。
“撐腰？”
“讓我給死人磕頭，畢業后交工資，結婚彩禮歸他們，這叫撐腰？”
堂嫂聽到彩禮兩個字，眼睛閃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