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現場大屏幕亮了的時候，臺下六百多位賓客同時扭過頭。
屏幕上是幾張模糊的酒店房間照片。燈光昏暗，人影只剩一個大概輪廓，但那件暗紅色的旗袍裙擺被拍得一清二楚。
那件旗袍，今天就掛在**室里，是我明天敬酒要穿的。
陸澤甩開我的手。
他轉過身面對賓客，滿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對不起，各位叔伯，讓大家看到這些，是我陸澤的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這件事。"
他停了兩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沈星，我知道你在鄉下過得苦。但你不能為了錢，去做那種事。"
臺下第三排，沈月站起來，用手捂住嘴，淚水從指縫里擠出來："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對澤哥。"
六百多個人的目光全部壓在我身上。
我在臺上站了三秒，看了看陸澤那張義正言辭的臉，又看了看沈月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頭紗被我扯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陸澤的母親周芳從前排站起來，手指捻著脖子上那串珍珠項鏈，聲音又尖又亮："我就說鄉下來的姑娘不能要。當初你們顧家非說是親生的，我們陸家賠了多大的面子？"
"媽，別說了。"陸澤伸手攔了一下。語氣里一點制止的意思都沒有。
周芳攥了攥珍珠："怎么不讓說？滿場都看見了。今天這婚，別說我兒子不愿意娶，換誰家兒子也不可能要。"
我爸顧明遠坐在第一排，摘下眼鏡，拿襯衣袖子擦了三遍鏡片。他旁邊是繼母趙婉清，杯蓋擱在茶杯上，手指扣著杯沿一動不動。
臺下幾百號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掏手機錄像，有人交頭接耳。沒人出聲幫我說一個字。
沈月走上來，挽著我的胳膊，聲音軟得像塊剛化的奶油："姐姐，這些照片一定是有人合成的。你別怕，我幫你跟大家解釋。"
她的指甲在我手腕內側慢慢劃了一道。
我把胳膊抽出來。
"你想怎么解釋？"
沈月轉向臺下的賓客，眼眶紅紅的，聲線抖得恰到好處："大家別罵我姐了，她剛回顧家不到半年，什么都不懂，說不定真的是被人騙了。"
每一個字都是幫我求情的姿態。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所有人：照片是真的。
我低頭看了看婚鞋上繡的金線。這雙鞋是我自己挑的面料，自己畫的圖樣，托人找的蘇繡師傅做的。包括今天會場里那六百株白玫瑰的品種和高度，每一張桌簽的字體和行距，中央花藝裝置用哪三種花材混搭，全是我一個人定的方案。
沒人知道。以后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陸澤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沈星，你如果還要點臉，就自己簽退婚協議。別鬧到最后大家都難看。"
我沒理他。走到臺側，拿起放在控制臺上的那杯還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咽下去的時候，右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通。
"出什么事了？"對面的聲音很短促。
"婚禮黃了。"
"需要我做什么？"
"先別動。等我的信號。"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臺上陸澤還在對賓客慷慨陳詞，說自己也是受害者，說自己對這段感情付出了真心，說自己絕不能容忍被**。
周芳附和得起勁，嗓門比他還大。
沈月在旁邊掉眼淚，掉完了還不忘遞給周芳一張紙巾。
我把婚鞋脫下來，換上了來的時候穿的平底帆布鞋，朝場外走。
沒人攔我。
走到簽到臺的時候，一個穿黑色西裝的酒店領班迎面過來。看清我的臉之后，他的腰彎了下去，彎得比迎接任何一位賓客都深。
"沈小姐，需要安排車嗎？"
我搖頭。
他沒再問，退到一旁，目送我走出酒店大門。外面太陽很大。我站在臺階上瞇了瞇眼睛，給蘇念發了條消息：酒店后門接我。
三分鐘之后，一輛開了八年的銀色面包車拐進后巷，一腳急剎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來，蘇念的臉漲得通紅，手上還攥著半把韭菜。她是從自己的小面館后廚直接開過來的。
"上車！"
我拉開副駕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