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自愿放棄繼承的**書，爺爺臨終前你也點頭答應過的，簽字吧。”
我平靜地看向媽媽遞來的文件。
最后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寫得明明白白：
本人林雁，自愿放棄爺爺林柏生名下所有財產繼承權，僅接受其遺物《日記本》一本。
是的，這上面****的內容我早就知道。
當初聽到他們做出決定時的心情，和現在落筆時一樣荒謬。
我拿起簽字筆，干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我落筆，全家人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臉上終于露出了這幾天來最真心的笑意。
“小雁啊，”在一旁抽悶煙的爸爸掐滅了煙頭，語重心長地開口，“你哥當年是為了救你，才落下那么嚴重的哮喘。現在他身體不好，你嫂子又懷了二胎，他們那點死工資，根本不夠在市區換學區房。這筆三千萬的拆遷款留給他們，也算給兩個孩子兜個底。”
“是啊，”媽媽緊跟著幫腔，“你哥作為家里唯一的男丁，要承擔的東西太多了。如果你這個當妹妹的都不體諒他，以后我和**兩腿一蹬，誰還能幫襯他們？”
我扯了扯嘴角，一言不發。
城郊那片老廠房拆遷，賠了整整三千萬。
爺爺剛走不到一周，他們就分好了賬。
兩千五百萬給哥哥林浩兩口子買大平層和投資，五百萬留給爸媽自己養老。
而給我留下的，只有剛才塞到我手里的一本破舊日記本。
封皮早就磨脫了膠，紙張泛黃卷邊，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霉味。
我沒哭沒鬧，順從地接過。
他們沒發現，在日記本硬抄皮的夾層里，有著不尋常的厚度。
料理完爺爺最后的喪事，從墓園下來的路上，爸爸快步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爺爺以前總愛在這本子上寫寫畫畫，現在給你留作紀念正合適。這是老爺子在提醒你做人要懂得感恩，這可比錢有意義多了！”
我咽下了喉嚨里的那句“那用這本子換哥哥那兩千五百萬行不行”，繼續沉默地走著。
爺爺的白事宴上。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寒暄，只有我一個人在角落里，默默收拾著爺爺的遺像。
耳邊傳來嫂子吳倩嬌滴滴的抱怨聲：“明天得去做個高級SPA，這幾天跑殯儀館沾了一身晦氣，皮膚都暗沉了。”
媽媽滿臉堆笑地附和：“這段時間辛苦咱們家大功臣了，去好好放松一下，買幾個新包，別學**妹整天穿得灰頭土臉的。”
我動作沒停，吳倩卻在這時拔高了音量。
“對了媽，爺爺雖然走了，但他市區那套老兩居還在，我想著把它重新翻新一下，以后留給大寶當婚前財產，不管怎么說也是個保障呀。”
我收拾東西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過去。
不遠處的吳倩正迎著我的目光，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聚集到了我身上。
媽媽眼神閃躲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小雁，關于你爺爺之前過戶到你名下的那套老房子，我們合計了一下——”
“這有什么好合計的？”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正好今天律師還沒走，把過戶手續一并辦了！”
“林雁，你一年到頭都在外地出差，那房子空著也是落灰。不如過戶給你哥，用處比在你手里大多了，你覺得呢？”
我直直地盯著爸爸，他的眼神理直氣壯，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我低頭摸了摸包里那本日記，依然沒有反駁，輕輕點了點頭。
律師見狀立刻遞上一份房產贈與協議。
打印時間是一周前，也就是爺爺被下達**通知書的那天。
他們早就防著我了。
就算我今天不簽，無非就是全家輪番上陣，把哥哥當年救我的事，拿出來再復習十遍，逼我妥協。
我連看都沒看條款，十秒鐘，利落地簽完了字。
吳倩一把抽走協議，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語氣卻裝得大度：
“雁子，你也別有情緒，房子寫誰的名字咱們不都是一家人嘛！這兒永遠是你的娘家，逢年過節隨時回來！”
哥哥林浩走過來，遞給我兩千塊錢現金。
“爺爺的事讓你受累了，這點錢你拿著補補身子，不夠再跟哥說。你嫂子說得對，娘家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
我接過錢，冷笑了一下，轉身就走。
還沒踏出大門，就聽見吳倩迫不及待的安排：“立刻聯系換鎖師傅，要最高級的指紋密碼鎖，再去把里面那些破爛全都扔了……”
我越走越快，腦海里卻突兀地響起爺爺彌留之際，緊緊攥著我的手說的話。
“小雁，別去跟**媽犟，也別跟你哥爭，你爭不過那些偏心的……”
“他拿走的，爺爺以后一定成倍補給你。”
我隔著布料按住包里的日記本，它明明輕飄飄的，卻沉得我心口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