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男人周遠山死在水渠塌方那年，我二十九歲。
這樣的**年紀，在一九七五年的江城里，無疑是一塊肥肉。
頭七剛過，媒婆就登了門。
她把****往我桌上一放，笑得滿臉褶子。
“月禾，韓老五說了，他不嫌你帶著兩個娃。你嫁過去，兩個孩子也跟著韓家，總比跟著你**強。”
我沒答應。
當夜，承安餓得抱著肚子直抽氣，承禮把自己的半碗涼水推給弟弟，嘴唇干得起皮。
我扶著灶臺站起來，手背不小心被翹起的鐵皮劃破。
血珠落到掌心時，一塊轉盤亮了出來。
砍一刀新人一分錢秒殺大轉盤。
指針停下。
小米十斤，一分錢。
……
我站在灶房里，看著米缸里那袋小米，半天沒有挪腳。
我以為自己餓昏了。
昨夜兩個孩子餓得直哼，我也一天沒進食，眼前發黑好幾回。
我扶著米缸邊沿，慢慢蹲下去，指尖碰到袋子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真的。
袋子是最普通的粗布袋，口子用麻繩扎著，沒有字，也沒有供銷社的戳。小米從袋口漏出一點，落在缸底，金黃金黃的一小撮。
我抓了一點在掌心，手抖得厲害。
小米從指縫里漏下去，沙沙地響。
我猛地回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又撲過去把門閂從里頭插緊。
插完還不放心，彎腰往門縫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蕩蕩的，
沒有人。
沒有人看見。
我這才靠著門板滑坐下去，懷里抱著那袋小米，眼淚一下涌出來。
我們娘仨有救了。
村里現在已經有人剝榆樹皮煮糊糊，供銷社的糧食柜臺也空得一粒不剩，我卻憑空得了十斤小米。
真是謝天謝地。
我把窗縫全用破布塞死，舀出小半瓢小米，剩下的塞進灶臺底下的灰坑。
水放得多，米放得少，鍋里剛冒香，我就往灶膛里添濕柴，讓煙味壓住米香。
承禮扶著門框站著，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得不像十三歲的孩子：“娘，您是不是把最后一點糧都煮了？要不我不喝了，給承安吧，他還小，昨晚哭到后來都沒聲了。”
承安抱著哥哥的腿，小臉燒得泛紅，卻還懂事地說：“娘，我不餓，讓哥哥吃，哥哥今天還要去打水。”
我把他的碗往前推了推，猛地一下子抱住了他們。
“都放心吃，娘被神仙保佑了，以后咱們再也不會沒飯吃了。”
誰知半夜，承安突然燒起來了。
他夜里一陣陣發熱，小臉燙得嚇人，嘴里迷迷糊糊喊爹。村衛生室退熱藥早斷了。
系統又來了，這次指到了最扎眼的紅色，豬肉五斤。

我把一分錢按下去，肉出現時還帶著冷氣。
我沒有敢煮，把肉切成小塊，抹上灶灰，用油紙包緊，裝進背簍底層，上頭蓋干柴和野菜根。
天還沒亮，我把頭巾壓低，臉上抹了灰，換上周遠山留下的舊棉襖。
承禮攔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夜之間又長大了些：“娘，我跟您去。黑市那地方，您一個人背著東西走夜路，我不放心。”
我把他的手按回去。
“你在家守著承安。門閂插好，誰叫都不開。要是真有人硬闖，你就把灶膛里的草灰揚出去，趁亂往梁嬸家跑。”
承禮眼眶發紅。
“那您一定要安全回來。”
我點頭，把背簍背上。
黑市在縣城舊戲臺后頭，天沒亮就有人蹲著。人人低著頭，話都壓在嗓子眼里。
一個瘦男人聞到肉味，眼睛亮了。
“大姐，你簍子里是不是有硬貨？我家有粗糧，也有鹽，你要換啥？”
我沒有抬頭。
“退熱藥，粗糧，鹽。這三個一起，你也知道現在的行情，少一樣我都不換。”
他拿出半袋粗高粱面、一小包鹽，還有一板用舊報紙包著的退熱片。
藥片邊角有些潮，我一片片看過，確認沒發霉，才從背簍底下取出兩個油紙包。
“兩斤肉。”

他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搶。
我把柴刀柄往外露了露。
男人訕訕縮回手，稱了糧，又多添了一把玉米碴。
“你以后要還有這種貨，來找我。我姓丁，大家叫我丁瘦子。”
我把東西裝好，沒答應，也沒拒絕。
回去路上，我故意繞了兩條巷子。
快到村子時，看到村頭的狗沖著我背后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