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被打進ICU的第二天，我媽讓我回了趟家。
飯桌上擺了四個菜，比過年還豐盛。
我弟吃著排骨，我媽笑著把傳喚單推到我面前。
"你就跟**說是你安排你弟去的，一家人嘛，總要有人擔著。"
我看了一眼那張紙。主犯，李燕秋。
我弟*了一下排骨，含糊著說："姐，你又沒結婚沒孩子，耽誤兩年不算啥。"
我媽給他夾了塊魚，附和道："就是，你弟婚期都定了，總不能讓新娘子等著。"
桌上有一只首飾盒。
我認出來了，是程放給我選的對戒。
盒子空了一半——弟弟把其中一枚拿去給他女朋友了。
我放下筷子。
四個菜，原來不是給我接風的。
是散伙飯。
我把碗筷端到廚房洗了，擦干手，拿起包走了。
連那頓飯錢，也沒讓他們失望。
1
"燕秋，你快過來，程放他出血了，醫生在里面搶救。"
程放***聲音在電話里碎成了紙片。
我站在我媽家門口，大門剛合上，里面傳來我弟的笑聲和啤酒瓶碰杯的動靜。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手機扣在膝蓋上，屏幕一直在亮。我媽連著發了六條消息，第一條是"你想清楚了嗎"，最后一條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到醫院的時候走廊白得刺眼。程放**坐在ICU門口的塑料椅上，攥著一條毛巾，濕的，分不清擦過汗還是擦過眼淚。
她看見我，站起來。
"醫生說至少觀察三天，后腦的血腫還沒穩住。"
她嘴唇抖了一下，沒說完。
我扶她坐回去。
"阿姨，您吃東西了嗎？"
她搖頭。
"我去給您買。"
她拉住我的手腕。
"***的人來過了。"
我心沉了一截。
"他們拿了份筆錄給我看。你弟做的口供，說那天是你打電話指揮他動手的，連幾點幾分都說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我，眼眶紅著，但目光沒有指責。
"阿姨，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她把我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兒子去你家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你讓他別去。他跟我說過。"
手機響了，我弟。按掉。
程放**聲音低了下去："可**那邊也做了筆錄。跟你弟說的一模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程放躺在里面。頭裹著紗布，左半邊臉腫了，呼吸器罩著嘴，管子接著機器。
前天他還跟我說店面找好了，靠近早市那條街，租金便宜。他說等你生日那天開張，圖個好彩頭。
手機又震了。微信。我弟發的。
"姐，你到底去不去配合？媽問的。"
緊跟著一條："丁柔說你不幫忙她就退婚了。"
再下面是一段語音。我點開，我**聲音。
"燕秋，你弟的事你不管，你這輩子別再叫我媽。"
程放**坐在旁邊，沒聽到內容，但看見了我的臉。
她沒問。從布袋里拿出兩個包子，遞了一個。
"吃。你臉色不好看。"
包子是她從家里帶來的，肉餡，涼了。咬了一口，嗓子堵著吞不下去。
她伸手擦了一下我嘴角。
"丫頭，不管外面怎么鬧，媽信你。"
她說的媽，是她自己。
程放**叫我丫頭，從第一次見面叫到現在。我媽叫我燕秋，偶爾叫老大。三年了，我始終分得清這兩種稱呼的溫度。
手機又亮了一下。我弟發了張圖。
那枚對戒。他給丁柔戴上了，兩個人十指交叉，指甲涂了紅色。配文寫著"未來可期"。
程放買對戒那天跟店員說，內側刻"放心"兩個字。我問為什么不刻"永遠"，他說放心比永遠實在。
我退出聊天框，鎖了屏幕。
程放**歪著頭靠在墻上，快要睡著了，嘴里還念叨著什么。
她說："他跟我保證過不動手的，他就是去講道理的。"
我把外套給她披上，拉了拉肩膀的位置。
她迷迷糊糊睜眼："你歇會兒吧？"
"不了，阿姨。我得去趟***。"
2
"燕秋，你大姨。***事我聽說了，你弟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的多擔待。"
大姨的電話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我**動員能力一直很強。二十三歲那年我說不想再往家寄錢了，她一個晚上打了七個親戚的電話。第二天七個人輪番轟炸，最后我還是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