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府上下都能看到沈長舟頭頂懸著一道金光。
上面寫著五個字：平步青云氣運值。
這道金光從他十歲起就亮在頭頂，十年間越來越盛。所有人都知道，沈家這位少爺天命在身，日后必定一飛沖天。
于是沈長舟成了府中最金貴的人。最好的筆墨是他的，最好的衣食是他的，連婆婆每日天不亮就燉的參湯，也只配他一個人喝。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八歲那年被我爹親手送進沈家的門，十年來打理中饋、侍奉公婆、用我爹留下的祖傳醫術保了沈家上下無數條命。
可誰在意呢。
他高中探花那天，嫌我這個童養媳上不了臺面，讓婆婆把我鎖進后院柴房。
我縮在墻角，透過門縫看著他身披紅袍走出正廳，滿面春光。
他頭頂的氣運值瘋了一樣往上漲。
因為他決定拿我的正妻之位和我爹用命換來的祖傳醫書，做迎娶公主的聘禮。
而我，連說個"不"字的資格都沒有。
前廳的鞭炮聲震得門板嗡嗡作響。
我蜷在柴房角落里，后背抵著潮濕的土墻。這間柴房我不陌生，八歲剛進沈家那年，犯了錯就被關在這里。如今十八了，還是這間柴房，連墻角的霉斑都沒換過位置。
門外傳來管家洪亮的嗓門："恭賀探花郎衣錦還鄉——"
一陣哄笑。瓷杯碰撞的脆響，婆婆的笑聲尖尖的，像年節里放的響竹。
門鎖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婆婆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那笑不是給我的。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手里端著我的梳妝**。
"方若晚，出來。"
"長舟有話跟你說。"
我站起來，膝蓋一陣刺痛。蹲了大半天，腿早就沒了知覺。
婆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鼻子皺了一下："頭發也不梳，衣服也不換，出去別說是我們沈家的人。"
我跟著她走到前廳。
滿廳燭火映得人影晃動，左鄰右舍全來道賀了。正當中擺著一把太師椅，沈長舟坐在上頭，大紅官袍還沒脫。
他看見我，把手里的茶杯擱下了。
"過來。"
我走過去。所有人的目光跟著我移動。目光里的意思都差不多：這就是那個童養媳啊，探花郎的糟糠。
沈長舟沒讓我坐。
他坐著，我站著。
"若晚，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他的聲音不高，廳里卻一下子安靜了。"公主殿下有意下嫁，這是天大的恩典。我不能讓公主做妾，你明白吧？"
明白。
他要我把正妻之位讓出來。
"你若懂事，我在府里給你留個通房的位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廚房今晚做什么菜。"另外，你爹留下的那本醫書，我要拿去做求娶公主的聘禮。皇上龍體近來不太好，這書送上去，正合用。"
通房。
十年正妻，一句話變成通房。
我爹用命換來的醫書，被他拿去當見面禮。
"若晚？"他見我不說話，理了理官帽。"你要是不肯配合，這個家恐怕就沒你待的地方了。"
婆婆在旁邊幫腔："長舟說得對。你一個童養媳出身，能在府里有一席之地就不錯了。人要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
我抬頭看沈長舟。
他頭頂那道氣運值的金光正往上躥。數值在跳動，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快。
我爹活著的時候，那層金光薄得像紙。我爹死后，它翻了一倍。我嫁給他之后，它年年見長，從一個落魄書生的底子，一路漲成了探花郎的排面。
他以為自己是天縱奇才。
其實他只是一根管子。一頭插在我身上吸，一頭把偷來的氣運頂在腦袋上顯擺。
"好。"我說。
沈長舟盯著我看了一陣，好像在等我提條件、哭鬧、撒潑。
沒有。
我從梳妝**里取出那本醫書，走回來，雙手遞到他面前。
他接過去。修長的手指翻了翻書頁，確認封面和末頁都在，臉上掠過一絲滿意。
"你能想開，是你的福氣。"他把書揣進袖子里。
他揣書之前，我看見他翻過的那一頁。
治眼疾的古方。寒石散、黃連、決明子、地黃，洋洋灑灑寫了半頁紙。我爹的字跡工整方正，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
他不會注意到其中三味藥的名字和原方不一樣。
他根本分不清。
我從廳堂走出來的時候，婆婆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