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年薪一百二十萬。
可他倒好，一分沒往家里放，全轉給**買了塊墓地。
我再看我那張攢首付的卡，里面只剩下六塊八。
我拿著六塊八，在殯儀館門口買了一個茶葉蛋，安安靜靜吃完，接下了外地一場三天二十萬的喪葬主持單。
出發之前，我把家里所有扣費都斷了。
四天后，我在青州的酒店打開手機，看到八十一個未接來電，一百三十九條消息。
消息最后一條，是我老公劉建發來的。
“老婆我錯了，你快回來，媽買的那塊旺子墓，好像是假的。”
壽材店里的燈管壞了一截，白光一閃一閃，照得紙人臉上的紅胭脂像血。
柜臺前，老板娘把收款碼往回一收，抬頭看我。
“妹子，沒掃上，余額不夠。”
旁邊挑花圈的兩個大姐轉過臉，一個看我手里的黑色司儀包，一個看我空著的付款頁面。
我說：“不好意思。”
我打開銀行頁面。
余額六塊八。
那張卡上，上個月還有八十八萬三千四百六十二塊。是我做了五年殯葬司儀，一場一場站出來的。冬天凌晨三點去火化場，夏天在靈棚里站到中暑，哭喪的家屬還沒哭完，我先在**吐了兩回。
我攢它，是為了買房。
劉建說過：“阿眠，再忍兩年，咱們有自己的家。”
現在家沒見到。
墓地先有了。
手機響了。
劉建的聲音從聽筒里沖出來。
“許眠，你在哪兒？媽說大師那邊催尾款，還差二十萬，你趕緊把錢補上。”
我把那個茶葉蛋遞給老板娘，掃了六塊錢。
“什么尾款？”
劉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不是發截圖給你了嗎？媽給咱家買了塊改命墓地。大師說那位置旺三代，先旺我事業，再旺咱孩子。八十八萬只是定金，尾款你寫個欠條，明天交過去。”
我剝開茶葉蛋殼。
蛋白上有一道裂紋，像我這五年。
“劉建，那是我買房的錢。”
“什么你的我的？”他聲音一下硬了，“結婚了就是夫妻共同的錢。媽也是為了咱家好。你一個干白事的，天天見死人，身上晦氣重，買塊好墓地壓一壓，不正好嗎？”
老板娘本來要找我四毛錢，聽見這句，手停在錢盒上。
我咬了一口茶葉蛋。
咸得發苦。
“**買墓地，為什么要我寫欠條？”
“因為你工作穩定，別人認你收入。”劉建說，“我年薪是高，可我錢都放媽那兒，她說這樣聚財。你別跟我扯這些，明天中午十二點，去福壽山莊簽字。”
我問：“我要是不去呢？”
他笑了一聲。
“許眠，你別鬧。房租是你交，水電是你交，我車的月供也是你交。你不去，家里怎么轉？再說了，媽說你命硬，得靠這塊地化一化。你聽話，別讓大家難看。”
我把剩下半個茶葉蛋塞進嘴里，嚼得很慢。
壽材店老板娘把四毛錢放到柜臺上，推給我。
她說：“妹子，拿著。”
我收下四毛錢，對電話里說：“行，明天我去。”
劉建滿意了。
“這才像話。晚上回家做點清淡的，媽要來住幾天。她這兩天為了墓地跑上跑下，累壞了。”
電話掛斷。
我站在一排紙扎別墅前，看著上面金燦燦的假窗戶，忽然覺得好笑。
他們喜歡墓地。
我正好是干殯葬司儀的。
這場白事，我親自給他們主持。
我回家時，客廳燈亮得刺眼。
婆婆趙桂芬坐在沙發正中，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腳邊放著兩個紅色禮盒。劉建靠在旁邊刷短視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趙桂芬看見我進門，先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回來了？怎么一身死人味兒。”
劉建頭也沒抬。
“媽說得對，你以后進門先在樓道拍三下，再拿艾草熏一熏。家里最近要走旺運，別沖了。”
我把司儀包放在玄關。
趙桂芬指著禮盒。
“里面是大師給的鎮宅黃布，六千八一條。你明天帶著欠條去簽尾款，順便把黃布供在你們床頭。”
我看著她。
“媽，八十八萬轉出去了，你問過我嗎？”
趙桂芬佛珠一停。
“問你干什么？你嫁進劉家，錢就是劉家的。再說了，墓地寫的是劉建的名字，將來旺的是他。你沾他的光，還委屈上了？”
劉建終于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