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死人堆的亂葬崗里爬出來。
我一路乞討了一個多月才回到督軍府，找到我丈夫。
他一向嫌我古板無趣。
才會為了那個人比花嬌的戲子白牡丹，把我丟在叛軍屠城的南城不管。
如今看我滿身鞭傷、奄奄一息地回來，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直到我抓起桌上那把配槍，抵在自己的肚子上，對他說："霍少霆，我懷了你的骨肉，你若敢休了我，我就帶著大帥府的長孫死在大街上。"
他捏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色鐵青。
冷著臉走過來奪了槍，卻丟下一句："生下來驗了血，若是個野種，老子一槍斃了它。"
我沒反駁，只拖著殘破的身子回了偏院。
十月懷胎，伴著炮火臨盆。
霍少霆看著襁褓中哭聲嘹亮的男嬰，不僅沒再提驗血的事。
反而包下了整個百樂門，大擺滿月酒。
宴席那天，一個瞎了一只眼、滿身酸臭的碼頭苦力突然闖進舞廳。
當著滿堂軍政要員的面，大喊："督軍府還我兒砸！"
霍少霆拔出配槍，面色鐵青："本帥剛得了嫡長子，哪有你個臭苦力的兒子！"
苦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向我："就是這娘們抱著的那個！"
第一章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那天，我聞到的第一口氣是燒焦的肉味。
南城被叛軍屠了三天三夜。放火燒那條巷子的時候，我就趴在城門外的亂葬崗里，身上壓著兩具不認識的**，一動不敢動。
那兩具**救了我的命。
叛軍拿刺刀一具一具翻**搜值錢物件，翻到我上面那具時，嫌血太多，踢了一腳就走了。
刺刀尖蹭過我的后背，割開一道口子。我咬著嘴里的泥土，硬是沒出聲。
等炮聲徹底停了，我從**底下爬出來。
一路乞討，一路沿著鐵道線往北走。
走了一個多月。
鞋底磨穿了，腳上的血痂裂了又結、結了又裂。靠在鄉下人家門口討過冷飯，也在碼頭上幫人搬過麻袋，換兩個窩頭。
終于看見臨江城的城門樓子時，我在護城河邊蹲著洗了把臉。
河水里映出一張我自己都不敢認的臉。顴骨凸出來，嘴唇干裂得像樹皮，脖子上還有一道被繩子勒過的紫印。
我把領口往上拉了拉，把貼身藏著的那塊玉印按了回去。
督軍府門口站著四個衛兵。
我走過去的時候，最近的那個直接把槍橫過來，槍托差點杵到我胸口。
"滾遠點，叫花子不許靠近大帥府！"
"我不是叫花子。"我說，"我是沈鳶。"
那個衛兵愣了一下。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認出了我，槍托往下壓了半寸："少夫人？"
他轉身朝里頭喊了一嗓子。
柳副官跑出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扎著武裝帶，看見我的時候腳步在臺階上卡了一下。
"少夫人？"
他叫了兩聲才確認是我。
扶著我往里走的時候，他的手不停去摸腰間的槍套扣子，摸了松、松了又摸。我知道他有話堵在嗓子眼里，但他沒說。
正廳的燈火從雕花窗欞里漏出來，暖洋洋的，像是里頭在過年。
我推門進去。
霍少霆坐在太師椅上，軍裝領口敞著兩顆扣子，一只手端酒杯。
白牡丹靠在他身側，穿著一件大紅緞面旗袍，指甲染成蔻丹色，正拿筷子夾了一塊醬肘子往他嘴邊送。
滿桌的菜，紅燒黃燜，油光水亮。
我站在門口，像一塊從爛泥地里被風吹進廳堂的臟布。
霍少霆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把筷子里的醬肘子咬了一口，嚼著說："你還活著？"
三個字。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白牡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歪著頭打量我："喲，姐姐回來了。這一路受苦了吧，瞧這一身，得拿堿水好好泡泡。"
我沒看她。
我盯著霍少霆的臉。
"霍少霆，我有話跟你說。讓她出去。"
白牡丹嗤了一聲，拿帕子遮了嘴，笑意掛在眼梢上，扭頭看霍少霆。
霍少霆沒放下酒杯："有話就說，她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我差點笑出聲。
叛軍圍城那天夜里，霍少霆連夜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