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樂門的水晶燈碎了滿地的光，像是在替我提前哭喪。

今夜是上海灘名媛們一年一度的伴舞花會，花籃里頭裝的不是花，是各家公子的名帖。抽中誰的名帖，就跟誰定親。這規矩傳了二十年，從沒出過差錯。

我站在舞池中央，手里攥著那張本該寫著顧承澤名字的灑金帖子。

可帖子被人換了。

上頭的字是用朱砂寫的，紅得像血。三個字，霍霆。

江北督軍。

滿堂的笑聲跟被人擰開的水龍頭似的，嘩啦地澆在我頭上。

沈婉婉縮在顧承澤懷里，臉上掛著眼淚，身上穿的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那件法式蕾絲裙。她扯著顧承澤的袖口，聲音又細又軟："哥，姐姐她不會真的要嫁過去吧。聽說霍督軍把前面四房太都打死了。"

顧承澤的手按在她后腦勺上，安撫地拍了兩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處理品。

"知意。"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只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一句，沈家的東西你不要了，以后不跟婉爭，我現在就去把名帖換回來。"

旁邊的闊太們扇著團扇，眼神在我和沈婉婉之間來回打量。

有人壓低聲音說："沈家大小姐***待了那么多年，回來就一副主母做派，把庶出的妹壓得喘不過氣，也難怪人家男人寒心。"

"可不是嘛，這下好了，霍督軍的后院正缺沖喜的。"

我低頭看著手里那張帖子，朱砂的字跡浸透了紙面，指腹蹭過去染了一手紅。

顧承澤的手掐著我的腕子，力氣大得像是在掐一截枯枝。"沈知意，我再說最后一遍，你回國以后做的事太過分了。你親妹妹被你逼得天哭，你好意思嗎？"

我抬頭看著這張從十三歲就寫在我嫁妝單子上的臉。

濃眉，鳳眼，薄情相。

我以前怎么沒看出來。

"不用換了。"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掰開，撿起地上那張帶血的契書，"我嫁。"

滿堂的笑聲噎住了半秒，然后更大聲地爆發出來。

沈婉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攥著顧承澤的衣角直哆嗦："姐姐是不是恨我？她是不是覺得嫁給霍督軍**，也比跟我這個妹妹認輸強？"

顧承澤摟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