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珊才是沈家女兒，你不過是個鄉下丫頭。」
「姐姐，裙子我穿過了，送你吧。」
上輩子我忍了三年。
忍到設計稿被偷，媽媽替她鼓掌。
忍到被推下樓，死在雨夜里，沒人收尸。
這一世我把親子鑒定甩在滿桌賓客面前。
「誰是野種，DNA說了算。」
第一章
水晶燈的光刺進眼睛。
沈昭寧猛地睜開眼。
面前是一只遞過來的手，指甲涂著裸粉色，手腕上戴著一串南洋金珠。
那串珠子她認得。
去年圣誕節她問媽要生日禮物，媽說這串珠子早不知道放哪了。
現在它在沈明珊的手腕上。
「姐姐，這條裙子是我上個月在巴黎買的，只穿了一次。你來家里這么久了，也該有件像樣的衣服。你別嫌棄，收著吧。」
沈明珊歪著頭笑。
碎鉆耳環晃了晃，在她脖子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滿桌子的人都在看。
沈昭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洗到起毛球的棉質連衣裙，從鄉下帶來的。
來沈家三個月，沒人給她買過新衣服。
她的房間在三樓盡頭。原來放雜物的。
再看沈明珊——香檳色緞面禮服，定制款，鎖骨處一排手工縫的珍珠扣。
同一個家。
親生的女兒穿舊棉裙。
養了十六年的假千金穿定制禮服。
「你們看看，我們珊珊多懂事。」母親周雅芝端著紅酒杯，從主桌探過身來，眼神落在沈明珊身上。「昭寧，還不快謝謝**妹？你從前在鄉下，想必也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珊珊把自己的衣服讓給你，你要知道感恩。」
桌上幾個親戚交換眼神。
有人捂嘴笑。
二嬸端起茶杯，聲音不大不小：「鄉下來的孩子嘛，能進沈家大門就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你看她那件衣服，起球了都不知道換。珊珊心善，把自己穿過的給她，換了別人哪會搭理這種人。」
沈昭寧沒動。
她盯著那條粉色裙子。
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緊了。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她想起來了。
這條裙子。上輩子我穿著它死的。
記憶像碎玻璃扎進腦子。
上輩子，這場宴會之后，她又忍了三年。
三年里她學會了畫設計圖。
她以為如果自己有才華，爸媽就會看見她。
她熬了無數個通宵，畫了三百多張服裝設計稿。
沈明珊說想學，她手把手地教。
逐條線稿講，配色方案一套一套地分析。
那些稿子后來出現在沈明珊的作品集里。
署名是沈明珊。
媽媽把最好的那幅裱了框，掛在客廳正中央。
她去找媽媽說，那是我畫的。
媽**巴掌落在她臉上。
「你怎么能誣陷珊珊？她從小就有天賦。你有什么？你在鄉下長大，連像樣的學校都沒上過，你憑什么說那是你畫的？」
她沒哭。
她去找哥哥沈承鈺。
哥哥把她的筆記本電腦從她手里拿走，遞給了沈明珊。
「明珊下周要參加新銳設計師大賽，她電腦壞了。你讓一讓。」
讓一讓。
她聽了三年的「讓一讓」。
讓到沈明珊用她的設計稿拿了金獎。
讓到沈明珊被顧家看中，成了顧衍之的未婚妻。
讓到沈明珊穿著她設計的禮服站在訂婚宴上，所有人鼓掌。
而她站在陽臺上看著這一切。
然后沈明珊來了。
「姐姐，你不會嫉妒我吧？」
手按在她后背上。
陽臺欄桿很矮。
風聲。然后墜落。
三樓。水泥地面。后腦勺先著地。
她在醫院醒來的時候，隔壁病床是沈明珊。
媽媽坐在沈明珊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一顆一顆掉在被子上。
「珊珊別怕。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的。」
而她的床邊。
空的。
沒有花。沒有水果。沒有人。
連護士都是她自己按的鈴。
出院后她搬出了沈家。
一個人租房，一個人打工。
沈家沒有一個人找她。
直到那個雨夜。
車燈從后面照過來。很亮。
她回頭。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死之前她聽見手機響。
沈明珊發來消息：「姐姐，我今天訂婚了哦。你怎么不來？」
她死在馬路牙子旁邊。
雨水沖刷著她的血。
沒有人來。
——直到現在。
沈昭寧的手指松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凈的。完整的。沒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