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PPT，與啞巴神醫(yī)------------------------------------------，寫字樓二十三層的燈還亮著一盞。，視線已經(jīng)開始模糊。胃里空得發(fā)疼，指尖敲在鍵盤上發(fā)出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人員優(yōu)化建議名單”，第一個名字就是：林素素。：崗位冗余，績效不達(dá)標(biāo)。，忽然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前一黑。。。，灼燒著，撕裂著，最后變成一片死寂的黑暗。。，化開，又結(jié)冰。她赤著身子被丟在雪地里，粗糙的麻繩勒進(jìn)手腕，滲出血，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紅綢在風(fēng)雪中飄搖。“……啞巴也配做正妻？”，熟悉又陌生。
是蕭絕。
是她用三年時間，嘗遍百草為他試藥，最終毒啞了自己嗓子的夫君。
“……表哥，她這樣，不會死吧？”
女子的聲音嬌柔婉轉(zhuǎn)，是她從小疼到大的表妹，蘇婉。
“死了倒干凈。”蕭絕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若非她那張藥方還有些用處，我早就——”
“哎呀，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提她做什么？”
紅綢掩映的門內(nèi)，傳來賓客的賀喜聲，觥籌交錯聲。
而門外，她躺在雪地里，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越來越淡。
嫁妝。
他們用的是她的嫁妝。
那十里紅妝，是她外祖父——南梁第一神醫(yī)素問天，留給唯一外孫女的所有。
現(xiàn)在，鋪成了表妹嫁進(jìn)侯府的路。
雪越下越大。
意識模糊前，她看見蘇婉提著裙擺走出來，蹲在她面前，那張嬌美的臉上帶著笑，手里端著一杯酒。
“表姐，”蘇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的呢喃，“你知道這是什么酒嗎？”
“是你外祖父留下的最后一壇‘醉生夢死’。”
“他說，這酒能讓人在美夢中死去，沒有痛苦。”
蘇婉捏開她的下巴，將酒灌了進(jìn)去。
“所以表姐，你要做個好夢啊。”
酒液滾燙，灼穿喉嚨，燒進(jìn)五臟六腑。
她在劇痛中閉上眼睛。
最后一瞬，腦海里閃過的是外祖父蒼老的手，握著她的小手，在藥房里一味一味地認(rèn)藥。
“素心，記住了，醫(yī)者仁心，但也要……”
也要什么？
外祖父沒說完。
她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了。
“林素素！林素素！”
有人用力推她的肩膀。
林素素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冰冷的電腦屏幕，屏幕上“林素素”三個字還亮著。胃部的絞痛真實地傳來，辦公室里慘白的燈光刺得她眼眶發(fā)澀。
是夢。
不。
不是夢。
喉嚨深處還殘留著被灼燒的痛感，手腕上仿佛還勒著麻繩，風(fēng)雪灌進(jìn)肺里的冰冷還刻在骨髓里。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顫抖。
不，是這具身體在顫抖。
是這具……陌生的，屬于二十一世紀(jì)社畜林素素的身體。
“你沒事吧？”同事小張擔(dān)憂地看著她，“臉色這么白，要不先回去休息？”
林素素——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她素心，或者說，既是林素素，也是素心——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空，空得像剛才夢里那片雪原。
小張被她看得心頭一毛。
“沒、沒事就好，”小張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什么，王總讓你醒了就去他辦公室，說、說裁員名單的事……”
素心沒說話。
她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鼠標(biāo)往下滑，停在“王總”兩個字上。旁邊配著一張照片，四十歲上下，國字臉，眉眼間透著商人的精明。
這張臉，她認(rèn)識。
三百年前，南梁永昌侯府世子，蕭絕。
她的……好夫君。
素心忽然笑了。
無聲地，嘴角一點點彎起來，眼睛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寒潭。
她移動鼠標(biāo)，打開郵箱，新建郵件。
收件人：王總。
主題：關(guān)于優(yōu)化名單的建議。
正文只有一行字：
“王總，您左胸三寸，每逢陰雨天，疼得像**吧？”
光標(biāo)在句尾閃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點擊發(fā)送。
郵件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小張還在說什么，素心沒聽清。她只是慢慢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凌晨三點的城市，燈火闌珊，車流如織。
三百年前，她死在雪夜里。
三百年后，她活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個陌生的身體里。
也好。
她慢慢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蕭絕，蘇婉。
不，現(xiàn)在該叫王總，和蘇晴了。
真好。
你們都還在。
郵件發(fā)出后的第三秒，辦公桌上的手機炸響。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王總。
素心沒有立刻接。
她看著那個名字在屏幕上跳動，一下，兩下，三下。
像瀕死者的心跳。
**下時，她按了接聽鍵，卻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帶著喘息的、壓抑著驚恐的聲音：
“你……你怎么知道？！”
素心將手機貼在耳邊，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雪好像還在下。
但這一次，躺在雪地里的，該換人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嘶啞的、破碎的、像破風(fēng)箱一樣的聲音：
“王總。”
“我們，見面談。”
說完，她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的臉。
蒼白，消瘦，眼下一片青黑。
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活過來。
像冰層下的火。
像死灰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