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鐵橋巷的早晨------------------------------------------，空氣里永遠帶著一股潮氣。，汗已經順著脖子淌下來了。老舊的搖頭扇在頭頂嘎吱嘎吱地轉著，送來的全是熱風，跟沒轉一樣。，習慣性地往床右邊伸手。。。，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天花板上的水漬已經洇成了一幅抽象畫，他看過無數遍了，閉著眼都能畫出來?！安??！保瑒幼鲙С鲆宦暷景宕蔡赜械闹ㄑ铰?。屋里熱得像個蒸籠，他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把那扇掉了漆的木窗推開一條縫。?！u早點的、賣蔬菜的、賣雜貨的。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騎著電動車按著喇叭擠過去。整個巷子像一鍋煮沸的粥，熱鬧得讓人心煩。。，扯著嗓子喊：“小毅，下來吃包子啊，今天有鮮肉的！不了。”他吐出一口煙，含糊應了一聲。，繼續招呼別的客人。這巷子里的人都習慣了他的態度，不冷不熱的，像條隨時會咬人的狗。但張嬸知道，這孩子不是壞人，就是命不好。，轉身去洗漱。
巴掌大的衛生間里，水龍頭一打開就發出一陣怪響，像是什么東西在管道里掙扎。他用涼水抹了把臉，抬起頭看鏡子。
鏡子里是一張十七歲的臉，偏瘦，但結實。眉毛有點重，左眉角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去年跟人打架留下的。眼睛不大，單眼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不耐煩。
他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走出衛生間。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塞得滿滿當當。桌上擺著幾本皺巴巴的書，還有他昨晚吃剩的泡面盒。
羅毅掃了一眼那些書，又移開目光。
他走到門口，從鞋架上拎起那雙洗得發白的黑球鞋，坐在床沿開始穿。
動作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站起來，把那件洗得發硬的黑色衛衣往身上一套，又順手從椅子上抓起一個舊書包。
書包是空的。
他從小學開始用這個書包，到現在都高中了，里面還是空的。不是沒東西裝，是根本不需要裝。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腳步。
桌上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是父親留的。
“三中藍*，押一付三?！?br>就這六個字，連個標點都懶得加。意思是說他這個月的活兒在城南三中那邊的工地上，要去那邊干活了。鐵橋巷這片兒他熟，包工頭找他干活都是這幾個地方來回跑。
羅毅盯著那紙條看了兩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他不需要知道父親在哪。
他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走進了六月的熱浪里。
鐵橋巷是江市老城區的一條老巷子，據說是二十年前修跨江大橋的時候形成的。
那時候這兒是工人的暫住地，后來橋修完了，人沒走，就留下了這么一條巷子。巷子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十來分鐘，但住著的人不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賣早點的張嬸，有收廢品的老李頭，有開麻將館的劉胖子，還有幾個像羅毅**一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閑散人員。
鐵橋幫就是從這片兒出來的。
不過羅毅不算鐵橋幫的人，頂多算個邊緣人。他認識幫里的幾個小頭目，偶爾幫他們跑跑腿掙點零花錢，但從來沒真正混進去過。
他不想混。
這是他自己跟自己說的。
從巷頭走到巷尾，羅毅慢吞吞地點了根煙。他不上學的話，一般十點之前都在外頭晃，晃到中午找個網吧鉆進去，打一下午游戲，天黑了再出來。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一眼望不到頭。
走到巷口的時候，羅毅看見前面圍了一小群人，好像在看什么熱鬧。他本來想繞過去，但聽見了張嬸的聲音。
“這可怎么辦啊，這孩子家長呢？”
“撞了人還想跑？抓住他！”
羅毅停下腳步，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是一輛賣早餐的三輪車撞倒了一個騎自行車的老**，老**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哎喲哎喲地叫，三輪車司機正跟旁邊的人吵得不可開交。
張嬸站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腳。
羅毅看了兩秒，把煙頭往地上一吐，轉身走了。
關他屁事。
中午十二點，羅毅坐在網吧角落的位置上，眼睛盯著屏幕。
他正在打一款老掉牙的網絡游戲，鍵盤被他敲得噼里啪啦響。耳機里傳來游戲音效，但他根本聽不進去，腦子里還是早上那幅畫面。
老**坐在地上。
三輪車司機在狡辯。
張嬸急得直跺腳。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動作更用力了。
“小毅，吃點東西不？”網吧老板老吳端著一碗泡面走過來，放在他桌上。
羅毅頭也沒抬：“不吃。”
“年輕人不吃東西怎么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崩蠀切χ衙嫱@邊推了推，“不要錢，算我請你的?！?br>羅毅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碗熱氣騰騰的泡面，又看了一眼老吳。老吳五十多了，頭發花白，平時話不多，但對他挺好。偶爾賒賬讓他上網，餓了就給他泡碗面。
“……謝了。”他伸手把面端過來，低頭開始吃。
老吳笑了笑，轉身走了。
羅毅一邊吃面一邊打游戲，面吃完了才發現居然有點好吃。他把碗推到一邊，繼續盯著屏幕。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江市六月的午后，熱得能把人烤化。
他想起早上出門時父親留下的那張紙條。
押一付三。
那就是說，這個月的生活費他得自己想辦法了。鐵橋巷那片兒能掙錢的活兒就那么幾個，幫人跑腿、搬貨、收保護費。他不屑于收保護費，但跑腿搬貨也掙不了幾個錢。
而且，他不想在鐵橋巷待一輩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時候有這種想法了？
他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專心打游戲。
但不知道為什么，屏幕上的游戲畫面變得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