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十分鐘------------------------------------------。，橡膠手套磨破了一個洞，冷風鉆進去，凍得手指發麻。腳下是三十層的高空。，四十二歲，干高空清潔八年。老婆跟人跑了那年，女兒剛滿一歲。他一個人打三份工，把女兒拉扯到七歲。今天是女兒的生日，他攢了三個月錢，買了兩張迪士尼門票，答應晚上帶她去看煙花。，會在十分鐘后，被樓角那塊凸起的銹鐵皮磨斷。。屏幕裂了一道縫，是昨天擦玻璃的時候磕的。:20。，還有十分鐘。。。，任由刮刀掉了下去。刮刀打著轉往下墜，幾秒鐘后才傳來一聲微弱的悶響。，閉上眼睛。。，吹得橙色的安全衣嘩嘩作響。，身后安全繩和鐵皮摩擦的聲音。。
沙沙。
一下，又一下。
像死神的腳步聲。
我抬手摸了摸頭上的安全帽。塑料殼被太陽曬得發燙，內襯里縫著一張照片。我把照片摳出來，指尖蹭過已經磨白的邊角。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臉上沾著奶油，舉著半根棉花糖，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和老楊有幾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爸爸是超人。
我又摸了摸工作服的口袋。
左邊口袋是一張皺巴巴的迪士尼門票，日期印著今天，是最便宜的工作日票。右邊口袋是半塊硬邦邦的饅頭，用塑料袋包著。
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女兒塞給他的。
她說：“爸爸，你中午要是餓了，就吃這個。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br>別在腰上的對講機突然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
工頭粗啞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不耐煩：“老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這棟樓今天必須擦完！不想干了是不是？”
我沒理他。
對講機還在罵：“我告訴你老楊，你女兒的學費還欠著學校呢！今天這活干不完，一分錢都別想拿！你就等著讓你女兒跟你一起喝西北風吧！”
我伸手把對講機摘下來，隨手扔了下去。
世界瞬間清靜了。
只剩下風聲，和安全繩摩擦鐵皮的沙沙聲。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我能感覺到，安全繩已經磨斷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幾根纖維，在風中苦苦支撐。
就在這時，我旁邊的窗戶“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女人探出頭，頭發亂糟糟的，懷里抱著一個正在哭鬧的嬰兒。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有病?。〈笾形绲脑谕饷婊蝸砘稳?，嚇著我孩子了！趕緊滾！聽見沒有！”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朝我潑了過來。
冷水潑了我一臉。
我還是沒動。
我只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布滿了***，看起來很久沒睡過好覺了。懷里的嬰兒哭得撕心裂肺，臉都憋紅了。
她也挺難的。
我想。
但關我什么事呢。
我沒說話，也沒躲。
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
女人罵了幾句，見我沒反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
低頭往下看。
樓下的花壇邊，站著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小白鞋。手里舉著一個粉色的兔子氣球，正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往樓上看。
陽光灑在她的頭發上，金燦燦的，像個小太陽。
她在等她爸爸。
等那個答應了要帶她去迪士尼，看晚上八點煙花的爸爸。
我心里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很輕。
幾乎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
最后一根纖維，斷了。
失重感瞬間從腳底竄上來，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像一塊石頭一樣，直直往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灌進我的嘴里、鼻子里，讓我喘不過氣。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一切都在飛速旋轉。
我下意識地往下看。
那個小女孩還站在花壇邊。
她好像看到了我。
她舉起手里的粉色氣球，用力地朝我揮了揮手。
然后，她笑了。
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我閉上眼睛。
下一秒，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骨頭碎成渣的疼，從脊椎蔓延到全身，連指尖都在抽搐。嘴里滿是鐵銹味，溫熱的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快速褪去。
挺好的。
又死了一次。
……
叮。
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耳邊炸開。
我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刺鼻的汽油味、**味，還有防彈衣上的汗臭味，一股腦地沖進了鼻子里。
我坐在一輛運鈔車副駕駛上。身上穿著十幾斤重的防彈衣，壓得我喘不過氣。手里抱著一把冰涼的霰彈槍。
車窗外，是銀行的玻璃大門。幾個穿著西裝的銀行職員，正提著沉甸甸的錢箱，朝這邊走過來。
一股新的記憶，砸進了我的腦子里。
大劉，三十五歲，運鈔車押運員。干了十年，從來沒出過一次差錯。結婚五年，妻子懷孕八個月，是個女兒。他已經把嬰兒房都布置好了，買了滿滿一柜子的小裙子。
今天上午9:17，會有三個蒙面劫匪**這輛運鈔車。
他會是第一個死的。
劫匪對著他的額頭，開一槍。
當場死亡。
我抬起手腕。
大劉的手表很新，是妻子上個月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指針，正指向：
9:16。
距離死亡，還有六十秒。
車后座的同事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遞過來一根煙。他的手指有點發黃，指甲縫里全是油污。
“大劉，發什么呆呢？臉怎么這么白？不舒服??？”他把煙塞到我手里，又掏出打火機，“等會兒完事了，街口那家牛肉面，我請你。加兩個蛋，給你補補。你媳婦快生了，可得注意身體。”
我沒接煙。
只是看著車窗外。
銀行的拐角處，陰影里。
三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們手里，都拿著槍。
老王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眼睛猛地瞪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好！是劫匪！”
他伸手就要去拿對講機。
但是已經晚了。
但是已經晚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運鈔車的前門，被一輛白色的面包車，狠狠地撞開了。
車門變形，玻璃碎了一地。
一個蒙面劫匪舉著****，跳了上來。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帶著瘋狂的殺意。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我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