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越冷，也越清醒。
我想活，就絕不能用“女人”的身份去面對他。
我必須讓他看到，我沈鳶，除了這副皮囊，還有別的東西。
覲見的日子，到了。
清晨，侍女春桃端著水盆進來，看到我時，嚇了一跳。
我已經自己梳洗完畢。
我卸掉了所有華麗的珠釵，只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住長發。
我洗掉了臉上所有的脂粉，露出了最干凈的素顏。
我沒有穿娘送來的任何一件紗裙，而是從箱底翻出了一件最樸素的月白色常服。
那是我十三歲時，爹請來的女先生，教我禮儀時穿的。
寬袍大袖，莊重素雅。
“小姐……您……您這是……”春桃結結巴巴地問。
“沒什么。”我淡淡地說，“只是覺得這樣，舒服些?！?br>當我走出房門時，等在院子里的爹和娘，都看呆了。
爹的眼中，是極度的震驚和不解。
**眼中，則是全然的失望和絕望。
她大概覺得，我這是徹底放棄了，準備素面朝天地去赴死。
我沒有向他們解釋任何事。
我只是平靜地走到他們面前，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大家閨秀的屈膝禮。
“爹，娘，女兒去了?！?br>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外那輛象征著未知命運的宮車走去。
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有些刺眼。
但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是死是活，就在今天。
而我，已經做好了我的選擇。
宮車轆轆，駛過長長的朱雀大街。
車廂里，只有我一個人。
沒有娘親的叮嚀，沒有父親的囑咐。
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靜。
我閉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地回想著《**策》里的句子。
那些冷靜而深刻的文字，像一塊塊基石，在我心中構筑起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我從未了解過的，屬于男人的，屬于權力的世界。
而我，即將踏入這個世界的中心。
馬車停了。
車外傳來內侍恭敬的聲音。
“沈小姐，皇宮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侍女春桃的手，走下馬車。
眼前，是巍峨的宮墻，朱紅色的宮門如同巨獸的嘴，莊嚴肅穆，吞噬著所有進入它的人。
一個年長的太監，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袍子，正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我。
他的眼神像一把尺子，從我的頭頂，一寸寸地量到我的腳底。
當他看到我這一身素凈的打扮時，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鄙夷和不耐。
“咱家是東宮的**管。”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久居上位的倨傲。
“沈小姐隨咱家來吧。”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那姿態，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臟了他的眼睛。
春桃被留在了宮門外，她擔憂地看著我，眼圈都紅了。
我沖她安撫地笑了笑，然后毅然決然地跟上了**管的腳步。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
四周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宮女太監們低著頭，悄無聲息地穿行，像一群沒有靈魂的影子。
這里的空氣，都是冰冷而壓抑的。
**管把我帶到了一處偏殿。
殿內已經有好幾位女子了。
她們無一不是盛裝打扮，環佩叮當，美艷不可方物。
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整理云鬢，有的則故作鎮定地端著茶杯，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們的緊張。
我的出現，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先是錯愕，然后是毫不掩飾的譏笑和輕蔑。
“這是哪家府上的？竟穿得如此寒酸就進宮了？”
“怕不是知道自己選不上，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吧?！?br>“你看她臉上，連點脂粉都未施，真是寡淡得像一杯白水。”
竊竊私語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沒有理會她們。
我只是找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地坐了下來。
我學著那些宮女的樣子，垂下眼簾，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讓自己變成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焦灼。
那些嬌艷的花朵們，開始坐立不安。
有的頻頻望向殿外，有的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