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的嗓音，如同一把利劍，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圣旨到——”
一個老太監領著幾個小太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滿堂賓客，連同我暴怒的父親，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監展開明**的圣旨，用他那獨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聞太傅沈正業之女沈鳶，品貌出眾，嫻靜聰慧。”
“特令其三日后，入宮覲見，以備太子選妃之需。”
“欽此。”
圣旨念完，整個沈府，死一般的寂靜。
我爹僵在地上，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我娘停止了哭泣，臉上血色盡失，一片死灰。
而我，依舊跪在那里，手背上的燙傷，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腦子里只剩下那幾個字。
太子選妃。
沈家嫡女，沈鳶。
太監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死寂和一卷明黃的圣旨。
壽宴不歡而散，賓客們帶著探究和幸災樂禍的眼神，匆匆告辭。
偌大的廳堂，很快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還有滿地的狼藉。
爹一言不發地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指用力地攥著扶手，骨節發白。
娘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我依舊跪著，不敢動。
那道圣旨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良久，爹終于動了。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我娘，而是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書房。
他的背影，從未有過的蕭索與沉重。
“完了。”
娘看著爹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全完了。”
她忽然像瘋了一樣爬過來，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小**！”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里，眼神里滿是怨毒和恐懼。
“為什么偏偏是你！為什么太子要見你！”
我被她搖得頭暈眼花，肩膀上傳來陣陣劇痛。
“娘……”
“別叫我娘！”她尖叫著打斷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掃把星！喪門星！”
我愣住了。
這是那個從小把我捧在手心，教我如何變美的娘嗎？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往日的慈愛，只剩下扭曲的恐懼。
爹的書房里，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管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老爺，您息怒啊！”
“息怒？”爹的咆哮聲穿透了門板，“怎么息怒！***我沈家啊！”
“你知不知道當今太子是什么人？”
“他最恨的，就是故作姿態、以色侍人的女人！”
“前年，一個想爬上他床的宮女，被他下令活活打死！”
“去年，西域進貢的美人，只因在獻舞時對他拋了個媚眼，就被他當場趕出宮，永世不得入京！”
“他要的是端莊賢淑、能輔佐他治理天下的太子妃，不是一個只會搖尾乞憐的玩意兒！”
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進我的心里。
我渾身發冷，從頭到腳。
原來，我從小苦練的“本事”，在太子眼里，是催命的符咒。
我終于明白，爹為什么會那么憤怒。
我終于明白，娘為什么會那么恐懼。
把我教成這樣的娘，和我這個“成品”，在太子面前，就是一道催命符。
一個不好，整個沈家都要跟著陪葬。
“老爺，那……大小姐她……”管家的聲音充滿了憂慮。
“她？”爹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嫌惡。
“一個被教廢了的棋子，還能有什么用？”
“三日后，讓她打扮得‘好看’點，進宮去吧。”
“是死是活，全看她的造化。”
“不，或許根本沒有造化。”
“就當是……我們沈家為之前的榮華富貴，付出的代價吧。”
“一個犧牲品罷了。”
犧牲品。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我渾身一顫。
原來，在爹眼里，我連女兒都不是，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舍棄的犧牲品。
我存在的價值，就是去替沈家承受太子的雷霆之怒。
夜深了。
我被關在自己的房間里。
娘沒有再來看我，爹更不會。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雙膝，看著窗外那輪殘月。
手背上的燙傷，開始泛起細密的